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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业火的欲望

    朱雀的虚影,在虚空中缓缓淡去。

    姬尘与墨清蝉并肩而立,躬身相送。

    他们以为这就是结束了。

    然而——

    就在那最后一缕金红光芒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

    朱雀那悠远古拙、雌雄莫辨的声音,忽然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促狭的、与它威严形象截然不符的笑意,飘入两人耳中:

    “对了——”

    “吾还给汝二人留了个惊喜。”

    姬尘心头一跳。

    墨清蝉亦微微蹙眉。

    “吾之传承,可不是那么好得的。”

    话音落下。

    那道金红眼眸,彻底阖上。

    虚空中,再无朱雀的气息。

    它沉眠了。

    留下姬尘与墨清蝉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惊喜?”姬尘重复着朱雀最后那句话,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惊喜?”

    墨清蝉没有回答。

    她只是眉心那朵涅盘红莲的烙印,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平缓的、温润的、如同心跳般的同频脉动。

    是紊乱的、躁动的、如同被什么无形之力猛然拨乱的琴弦般的狂跳。

    姬尘也感觉到了。

    他掌心那簇金红火焰,在同一瞬间,失控了。

    不是熄灭,不是萎靡,不是任何他能够理解的火焰状态。

    是燃烧。

    以比方才试炼中更加炽烈、更加狂暴、更加不可控的姿态——

    轰然燃起!

    姬尘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觉得,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陌生到令他惊惶的燥热,轰然炸开!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簇失控狂燃的金红火焰——

    以及火焰中,那道同样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红裙残破的身影。

    墨清蝉。

    她也在看着他。

    她的眉心,那朵涅盘红莲的烙印,此刻已完全失控。

    不再是温润含苞的莲纹。

    而是绽放。

    十二瓣金红火焰,层层舒展,在她眉心之间疯狂舞动,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烈旌。

    她的脸颊,同样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她的呼吸,同样变得急促而紊乱。

    她的眼眸——

    那双向来清冷、平静、睥睨众生的眼眸——

    此刻,再也寻不见半分清冷。

    “这是...”姬尘的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都不敢认,“什么...”

    墨清蝉没有回答。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以疼痛压制体内那股疯狂涌动的、陌生的、令她恐惧的渴望。

    但她压不住。

    那是朱雀业火最本源的力量。

    不是焚尽万物的毁灭之焰。

    朱雀以神兽之尊,沉眠万年,早已超脱凡俗欲念。

    但它忘了——

    或者说,它故意忘了——

    它的火种,在凡人身上点燃时,会唤醒什么。

    那是刻在每一个生灵血脉深处的、与生俱来的、最古老也最炽烈的本能。

    姬尘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他快要疯了。

    他看着墨清蝉。

    看着她潮红的脸颊,看着她迷离的眼眸,看着她眉心那朵失控狂舞的涅盘红莲——

    看着她因死死咬唇而渗出血珠的、苍白的唇瓣。

    他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一根一根,崩断。

    “清蝉...”他的声音,已经近乎呻吟。

    他向前迈出一步。

    墨清蝉瞳孔骤缩!

    “别过来——”

    她的声音,尖锐、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

    她想后退。

    但她的腿,软得像被抽去了所有骨骼。

    她只能扶着身后那株被朱雀精血浸润的矮树,勉强稳住身形。

    姬尘停住了。

    他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不是恐惧他。

    是恐惧她自己。

    恐惧那个正在她体内苏醒的、陌生的、连她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求求你...”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软弱与无助,“别过来...”

    她没有说不能什么。

    但姬尘听懂了。

    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尽残存的全部理智,强迫自己停在那三丈之外。

    不能过去。

    不能碰她。

    不能...

    他闭上眼,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水源。”

    姬尘几乎是跌进潭中的。

    冰凉的水没过腰际、没过胸口、没过脖颈。

    他整个人浸入水中,试图用那彻骨的寒意,压下体内翻涌沸腾的燥热。

    没有用。

    她眉心那朵红莲,在水中燃烧得更加炽烈。

    如同挑衅。

    如同嘲笑。

    如同在说——

    业火焚身,岂是凡水能灭。

    姬尘在水里,看着她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红裙浸湿,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那道纤细而挺拔的、此刻却微微颤抖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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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湿透的长发披散,如海藻般浮在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幽光。

    她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她的手,死死攥着潭边的青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姬尘闭上眼。

    不敢再看。

    他怕再看一眼,那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就会彻底崩断。

    可是闭上眼,也没有用。

    因为黑暗之中,那道身影更加清晰。

    他“哗”地从水中站起。

    “...没用。”他的声音嘶哑,“这水灭不了。”

    墨清蝉没有回头。

    她只是将身子沉得更低,几乎要整个人没入潭中。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飘散的余烬。

    姬尘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只知道,体内那股燥热,正在一分一分,蚕食他残存的理智。

    他只知道,他离她不过三尺。

    三尺。

    伸手便可触及的距离。

    他的手指,在水下,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朱雀大人...”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破罐子破摔的、哭笑不得的控诉,“您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吧。”

    虚空寂静。

    没有任何回应。

    那只沉眠万年的神兽,此刻怕是正躲在自己的梦境里,捂着耳朵装睡。

    姬尘苦笑。

    他低下头。

    正对上墨清蝉那双抬起望向他、氤氲着水雾与迷离的灰眸。

    那双眼眸里,恐惧未消。

    但恐惧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崩塌。

    不是防线。

    是她那一千年从未示人的、层层包裹的、坚硬如铁的心防。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出口的,只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压抑到极限的呜咽。

    如同受伤的幼兽。

    姬尘那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崩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

    也许是走过去的,也许是游过去的,也许是他残存的意识已无法记录这短短三尺距离是如何跨越的。

    他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时——

    他已经在水中,紧紧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冰凉。

    那是潭水的凉。

    她的肌肤,滚烫。

    那是业火焚烧的烫。

    冰与火,在同一具身躯上共存,矛盾又和谐,如同她这个人本身。

    墨清蝉在他怀中,剧烈地颤抖。

    她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将脸埋在他肩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但那压抑的、破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还是从齿缝间,一丝一丝,泄露出来。

    那不是抗拒。

    那是千年来第一次,有人在她撑不住的时候,没有站在远处,没有转身离去——

    而是走过来,抱住了她。

    她不知道该拿这份陌生的、烫人的、无处安放的温暖怎么办。

    她只能哭。

    哭得无声无息,哭得浑身颤抖,哭得那压抑了千年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流,将他的肩头浸透。

    姬尘感觉到肩头的湿意。

    那不是潭水。

    是温热的。

    是她的眼泪。

    他低下头,想看看她。

    她却将脸埋得更深,不肯抬头。

    “别看...”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哭腔,带着从未有过的软弱,“不许看...”

    姬尘没有听她的。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

    月光下,那张向来清冷孤傲的脸,此刻泪痕交错,狼狈不堪。

    眉心那朵涅盘红莲,在她额间疯狂燃烧,将她苍白的脸颊映出一层破碎的金红。

    她的眼眶通红。

    她的睫毛湿润。

    她的嘴唇,因死死咬着而渗出血珠,嫣红如朱砂。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不知死活闯入她千年孤寂、打破她所有防线、让她一次次“破例”、让她说出“我怕你死”、让她在这业火焚身的绝境中无处可逃——

    的傻子。

    她忽然不躲了。

    她伸出手,颤抖着,轻轻地,抚上他的脸颊。

    那是她千年来,第一次,主动触碰另一个人。

    不是战斗。

    不是试探。

    不是任何有目的的、需要计算后果的接触。

    只是单纯的、本能的、无法抑制的——

    想触碰他。

    姬尘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紊乱。

    他低下头。

    吻上她唇边那滴未及滑落的泪。

    咸的。

    烫的。

    如同业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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