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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自知必死,但奴不畏死!

    他手里还剩下不到两千枚名刀·司命。

    要是开启通灵,能和张衡聊个半小时。

    虽说这是在烧保命底牌!

    但,值得一试!

    “殿下。”

    郭年神色一正,语气中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试试。”

    “不过,殿下也不必太过悲观。”

    郭年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直觉,“虽然说起来可能连殿下都不信,但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张衡此举的真实目的,或许真的非常简单。”

    “可能就只是为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军户制度改革。”

    “只是为了这个?连命都不要了?”朱标显然觉得不可思议。

    “殿下,您可能觉得有些荒诞。”

    郭年淡淡一笑,“但在这个世上,确实有一种人。他们愿意为了一个看似虚无缥缈的信仰和目标,而杀身成仁的。”

    “生命诚可贵,但信念更重要。”

    “这是一种偏执到骨子里的、常人无法理解的傻。”

    “但这,也正是许多文人一生都在追求的——道!”

    “当然,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觉得张衡是对的。因为不管他承不承认,他都牵连了太多无辜之人。虽说这些人是陛下杀的,但他也至少担五成的罪孽!”

    朱标听着这番话,心中一阵恍惚。

    他突然觉得,当初,郭年为了那天下公理,也做出了同样疯狂的举动。

    这是不是与郭年口中的张衡有些相似?

    不同的是——

    郭年不会去牵扯别人。

    郭年成的是天下的仁,但杀的,是自己的身!

    “究竟有没有更深层的原因,是否还有同党,我还需要亲自去调查。”

    郭年没有把话说死。

    但他心里其实还存着一个极其隐秘的疑惑。

    朱标真的能够在这一个半月里,仅仅靠着苦苦哀求,就能按住一头暴走的独裁猛虎吗?

    还是说……

    在疯狂的表象之下。

    朱元璋自己其实也保持着某种理智?所以没有立刻将株连范围扩大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这位开国皇帝的心思,还是太深不可测了。

    “殿下。”

    郭年收起思绪。

    目光如炬地看着朱标。

    “事不宜迟,我想去见见……临绣!”

    听到这个名字。

    朱标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迟疑。

    “郭年,”朱标压低声音,语气极其严肃,“父皇已经下了死命令,严禁任何人去见临绣!那个院子现在是整个京城最大的禁区。”

    “更残酷的是……那些现在被派去伺候她的宫女,其实都已经是默认的死人了。”

    “等这件事情过去,他们全都会被秘密处决。”

    “你现在去见她,就等于主动跳进泥潭。一旦父皇追究下来——”

    “殿下。”

    “既然要调查,那这泥潭必须趟一遭!”

    郭年神色没有丝毫动摇:“而且,微臣相信,有殿下在,微臣死不了。”

    看着郭年那笃定的眼神。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好!”

    “孤带你去!”

    “但记住,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你自己要有分寸!”

    ……

    皇城外围。

    一处名为芳华苑的僻静宫院。

    这里的防卫森严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不仅院墙外站满了手持长戟的禁军,甚至连屋顶和附近的制高点,都隐藏着锦衣卫的暗桩。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算是只苍蝇,飞进这院子里也得被查个祖宗十八代。

    朱标带着郭年,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内院。

    他们没有进入临绣的房间。

    而是在一间偏厅。

    中间隔着一扇巨大的金丝楠木屏风。

    透过屏风薄薄的绢纱,郭年隐约能看到对面坐着一个女子。

    哪怕在如此森严的囚禁之中,哪怕明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死亡,那女子的身姿依然端庄娴静,没有丝毫的慌乱。

    甚至即使如此。

    那女子还蒙着一层面纱。

    仿佛哪怕隔着屏风,都不允许任何人看清她的真容。

    “罪女临绣,叩见太子殿下。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屏风后,传来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

    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身陷囹圄的恐惧。

    反而彬彬有礼,带着大家闺秀的从容。

    郭年身旁的朱标,身体猛地一颤,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太像了。

    这语气,这语调。

    甚至连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温婉神态。

    简直和母后如出一辙!

    郭年察觉到了朱标的情绪波动,他没有寒暄,直接凌厉的快问。

    “本官大理寺少卿,郭年。”

    “临绣,你是哪里人?”郭年语速极快,声音冷硬。

    “回郭大人,奴婢原籍浙江台州府,天台县。”临绣同样没有迟疑,柔声答道。

    “你父母是谁?做什么营生?”

    “家父临壮,家母李氏。家中为军户,隶属台州卫。”

    “你认识张衡多久了?”

    “一年零三个月。”

    “张衡教了你什么?”

    “识字、写文、刺绣、抚琴,以及……如何走路,如何说话。”

    “张衡已经被诛九族,人头悬在南门,你知道吗?”郭年突然抛出一个极其残忍的事实,试图打破她的心理防线。

    “……”

    屏风后沉默了短短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奴婢……知道。”

    临绣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郭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

    “大人来之前,已经告诉过奴婢了。”

    “他会死。”

    “而我,也会……”

    郭年没有停顿,紧接着抛出最核心的问题。

    他故意放缓了语速,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诱导的意味。

    “临绣。”

    “有一种罪,叫无知者无罪。”

    “如果你只是被张衡利用的棋子,只要你说实话……本官或许能保你一命。”

    郭年盯着屏风后的那个朦胧身影,“我问你,在张衡教导你的这一年里,你知不知道,他是在把你往当今先皇后的形象上培养?”

    “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像皇后娘娘?”

    只要临绣说不知道。

    那临绣就可以是一个完全不知情的受害者。

    临绣,就有一线生机。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