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郭年抛出的救命稻草。
屏风后的临绣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郭大人。”
临绣的声音温柔，却坦诚得有些残忍。
“奴婢虽然出身卑微，但也知‘诚’字怎么写。大人不必诱导奴婢。”
“奴婢不会撒谎的，您问什么，我便答什么。”
“奴婢……一直都知道。”
郭年眉头紧锁，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既然你知道自己长得像先皇后。”
“既然你知道张衡把你送进宫的目的是为了刺激陛下。”
郭年提高了些许音量，“那你也应该清楚，这是触碰龙鳞的死罪！你进了这座宫城，就绝对不可能活着出去！”
“既然知道会死，你为何还心甘情愿地来送死？！”
“因为……”
临绣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让人心碎的温柔。
“我的命，是张衡大人救的。”
“当年若非大人相护，我一家早已被卫所的军官逼得家破人亡，我也会沦为那些人的玩物。”
“大人的救命之恩，知遇之情，临绣无以为报。”
“唯有……当以命还之。”
偏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郭年看着屏风后的那个身影，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怕遇到狡猾的恶人，因为恶人有破绽。
但他最怕遇到这种为了恩情、为了信仰，连命都不要的死士。
这就像是一个完美的死局，所有身在局中的人，都心甘情愿地走向了毁灭。
“我明白了。”
郭年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一丝敬意，也带着一丝无奈。
“抱歉。”
“哪怕这件事情最终调查清楚，证明只有张衡一人所为……”
“我也救不了你。”
郭年说的是实话。
朱元璋绝对不可能让一个长得像马皇后的女人活在世上，这是皇权的底线。
“多谢大人好意了。”
临绣站起身，隔着屏风，对着郭年深深地福了一礼。
……
走出了芳华苑。
阳光依然明媚。
但朱标和郭年的心情却比腊月八号那天还要寒冷。
“殿下。”
郭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朱标。
“我想去见见……张衡。”
“什么？”朱标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郭年，张衡已经被诛，他的脑袋现在还挂在南城门上，尸体也早就被扔到乱葬岗埋了！你去哪里见他？”
“去他坟前。”
郭年眼神坚定决绝，“既然活人问不出他更深层的目的，那我就去问死人。”
朱标看着郭年，满心疑惑。
问死人？
这怎么问？
难道郭年还会通灵不成？
但他看着郭年那认真的神情，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好。”
朱标咬了咬牙，“孤陪你去！”
半个时辰后。
郭年、朱标，以及蒋瓛带着一队锦衣卫，出了金陵城。
队伍中的蒋瓛，心中五味杂陈。
他现在，也知道城内发生某种惊天大事了。
他那些在京城的同僚，甚至连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赵虎，面对他的询问时，都三缄其口，死活不肯向他透露半句案情的细节。
蒋瓛清楚锦衣卫的规矩。
这种连内部都要严密封锁的案子，往往意味着最极端的政治清洗。
回忆起赵虎那决绝的眼神：
“蒋大人，别问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赵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眼神没有恐惧，只有身为皇权恶犬的坦然。
“皇爷的刀既然举起来了，总得有人去擦血。我们这些人，从穿上飞鱼服的那一天起，就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蒋瓛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为自己那些即将成为政治牺牲品的同僚感到悲哀。
但他同时也有一丝悲哀的庆幸，庆幸自己这段时间跟着郭年去了西南，避开了这场绞肉死局。
同行的锦衣卫，大多是他他这般的心思。
“停一下。”
路过一家街边的酒肆时，郭年突然开口。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酒肆前，掏出几枚铜板，买了一壶最烈的老白干。
朱标看着郭年提着酒壶走回来，脸色有些尴尬。
“郭年，你……”
朱标压低了声音，四下看了看百姓。
“张衡是大逆不道的死贼！你现在去他的坟前，还特意买酒？”
“这要是被查案的锦衣卫暗桩看到了，可能会把你当作同党的！”
郭年提着酒壶，翻身上马，神色坦然地看着朱标。
“殿下觉得，我是张衡的同党吗？”
“当然不是！”朱标立刻否认，“你一个月前还在贵州查案，怎么可能跟他在京城密谋这种事？”
“那就行了。”
郭年微微一笑，“既然殿下知道我不是，那我相信，殿下一定能保住我。”
朱标被郭年这句理直气壮的“甩锅”气笑了。
他无奈地摇头，翻了个白眼。
“你这家伙！这是把孤也拉下水了！”
“如果你是张衡的同党，那孤今天陪着你来祭拜他，岂不是也成了谋逆的同谋了？”
众人一路疾驰。
终于来到了城南外三十里的一处乱葬岗。
这里杂草丛生，阴风阵阵。
张衡的尸体就草草地掩埋在一个连墓碑都没有的小土包下。
“殿下，蒋瓛，还有诸位兄弟。”
郭年翻身下马。
走到那个小土包前。
他转过身，神色郑重：“还请殿下和诸位退后五十步，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绝不可靠近半步！”
朱标虽然满心疑惑，但出于对郭年的信任，还是挥了挥手，带着蒋瓛等人退到了远处。
郭年独自一人，盘腿坐在了张衡的孤坟前。
他拔开酒壶的塞子，倒了两杯酒。
一杯洒在坟前的黄土上。
一杯自己仰头饮尽。
烈酒入喉，如刀割般辛辣。
郭年放下酒杯，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开启意识投射！】
郭年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他现在手里有两千多枚名刀，足够他挥霍半个多小时。
他今天，非要把这个谜团给解开不可！
【叮！检测到目标残躯……意识投射功能已开启！】
【每秒消耗一枚‘名刀·司命’，请宿主注意时间！】
随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落下。
郭年眼前的空间，突然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水波纹涟漪。
在孤坟上方的虚空中。
一个半透明身影，缓缓地凝聚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