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亮,天边的云被染成淡淡的金色。
念归走得很慢。
齐枫察觉到她的异样,放慢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
“累?”
念归摇摇头,又点点头。
齐枫笑了:“到底是累还是不累?”
念归想了想,认真地说:“有点。”
“那就慢慢走。”
两人继续向前。
走了几步,念归忽然开口:“先生。”
“嗯?”
“刚才那个夜叉说,我是这遗迹的主人。”
“嗯。”
“那遗迹里的东西,是不是都归我了?”
齐枫愣了愣,然后笑了:“当然。”
念归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那我用这些钱,请先生喝茶怎么样?”
齐枫笑道:“傻丫头。茶才多少钱?你那一遗迹的东西,够买下整个黑崖城的茶了。”
念归眨了眨眼,似乎在计算,“那……先生可以喝很久很久。”
齐枫点点头:“对,喝很久很久。”
念归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两人回到客栈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客栈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忙着招呼客人。几个店小二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
齐枫和念归刚进门,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齐兄!念归!”
陆一凡从角落里冲出来,满脸焦急。
“你们去哪儿了?!我早上醒来发现你们不在,吓死了!”
齐枫看了他一眼:“醒了?”
“早就醒了!”陆一凡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昨晚是不是出去了?我好像听见什么动静……”
齐枫没回答,径直走向楼梯。
陆一凡追上去:“齐兄,你们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没带我?”
齐枫头也不回:“睡觉。”
“睡觉?这都日上三竿了还睡觉?”
“累。”
“啊?”
陆一凡愣了愣,看向念归。
念归点点头,也上了楼。
陆一凡站在原地,挠了挠头:“累?昨晚干什么了能这么累?”
“看念归的样子,似乎也很疲惫。”
“他们俩干嘛去了,该不会……”
“不不不,一定不会的!”
那个念头突然蹦出来,把陆一凡吓了一跳,急忙疯狂甩头。
齐枫推开房门,走到床边坐下。
不使用灵力的情况下折腾一宿,确实有点累。
“先生休息吧。”念归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我去泡茶。”
齐枫点点头。
念归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先生。”
“嗯?”
“那个……谢谢。”
齐枫愣了愣:“谢什么?”
念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关上。
齐枫坐在床边,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傻丫头。”
他躺下,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斑驳陆离。
很快就睡着了。
念归下了楼,走进后厨。
掌柜的看见她,连忙迎上来:“姑娘,需要什么?”
“茶。”念归说,“最好的。”
掌柜的愣了愣,然后点点头,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罐子,“这是上好的云峰,整个黑崖城最好的茶。”
念归接过罐子,打开,闻了闻。
茶香清雅,沁人心脾。
她点点头,付了钱,拿着茶罐和茶具,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洒下一片阴凉。树下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念归在石凳上坐下,开始煮茶。
她做得很慢,很认真。
烧水,洗茶,冲泡,分杯。
每一个步骤,都像是一种仪式。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在唇齿间散开,带着一丝甘甜,一丝清苦。
她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无脸人说,她是从前的自己。
想起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那双猩红的眼睛,那疯狂的笑,那最后露出的脆弱。
想起她说:“你动手吧。”
想起自己伸出手,说:“我们一起出去。”
想起她握住自己的手时,那双眼睛里闪过的光。
念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手心里,多了一丝温热。
那是另一个自己的温度。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她忽然想,如果从前的自己也能看见这样的天空,会不会也喜欢上喝茶?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会。
……
齐枫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他睁开眼,看见床边放着一杯茶。
茶还冒着热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清雅,温度正好。
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
他下了楼,看见陆一凡正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
“齐兄!你醒了!”
陆一凡看见他,眼睛一亮,连忙跑过来。
“念归呢?”
齐枫问。
“在院子里呢。”陆一凡指了指后院,“坐了一下午了,一直在喝茶。”
齐枫点点头,向后院走去。
推开后门,他看见念归坐在老槐树下。
她依旧是那副模样,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光影斑驳。
齐枫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念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给他倒了一杯茶。
“先生。”
齐枫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
念归的嘴角微微弯起。
两人就这样坐着,喝茶,不说话。
风轻轻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陆一凡从门后探出头,看着他们,挠了挠头。
“这两人……怎么跟老头老太太似的……”
他缩回脑袋,继续嗑他的瓜子。
傍晚时分,客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齐枫抬起头,望向那边。
几个人从门外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老人,灰扑扑的袍子,佝偻着背。
秦家的老祖宗,秦渊。
身后跟着秦广、秦震,还有几个秦家的族人。
老人走进客栈,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齐枫身上。
他快步走过来,在齐枫面前站定,深深一揖:“前辈。”
齐枫放下茶杯,看着他:“有事?”
秦渊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恭敬,“晚辈听闻,前辈昨夜去了黑水河底?”
齐枫双眼眯了眯,并没有说话。
秦渊的额头上沁出冷汗,“那黑水河底,是秦家世代守护的秘密。晚辈虽不知里面有什么,但知道那地方极其凶险。前辈能安然归来,自然是实力滔天。但晚辈斗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晚辈斗胆请问,前辈在下面,可曾见过一柄剑?”
齐枫看了一眼念归。
念归依旧捧着茶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齐枫收回目光,看向他,皱眉道:“什么剑?”
秦渊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破的玉简:“这是秦家世代相传的记载。上面说,黑水河底埋着一柄上古神剑,名曰……”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
“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