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随即将茶盏放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声轻响,打破了公堂之上的寂静,他率先开口,直接切入正题,不绕弯子,不拖泥带水。
“龙大少,吴大人,今日一同莅临隆安县,不知所为何事?”
一句话,直截了当,没有半分多余的言辞,彻底掀开了客套的面纱。
公孙纪心中一凛,知道这盘棋局正式开始,陈长安要开始收网,一步步引对方入局。
龙少天神色微微一定,往前站了一步,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陈大人,今日登门,是为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而来。
他们年少冲动,行事孟浪,昨日在城外犯下过错,惊扰了地方,冒犯了大人。
还望大人看在龙家的面子上,宽宏大量,高抬贵手,宽恕他们这一回。”
话音落下,龙少天伸手入怀,缓缓取出一物,高高举起,神色满是郑重。
那是一块鎏金玄铁腰牌,牌身雕刻着精致的云纹,正面刻着宗族图腾,侧边刻有三皇子亲题的忠勇世家四字。
这乃是当年三皇子巡查地方,感念龙家守土有功,特赐龙兴堡的宗族荣耀信物,代表着天恩眷顾。
手持这块腰牌,龙少天腰杆挺得笔直,底气十足,眼神之中带着倨傲。
意思再明显不过,龙家有三皇子庇护,有朝廷赐予的荣耀,希望陈长安放人了事。
他笃定,陈长安即便有胆子扣押龙家兄弟,也不敢得罪三皇子,不敢不给龙家面子。
陈长安目光落在那块鎏金腰牌上,眉头微微一蹙,神色没有半分惧意,反倒多了几分冷意。
他没有理会龙少天的暗示,反而语气一沉,字字铿锵,缓缓开口。
“龙大少,你当真知道,你两位弟弟所犯的,是何等滔天大罪吗?”
“其一,龙少保本是二龙山寨大当家,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祸害百姓多年,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其二,昨日,你兄弟二人,在隆安城门口,公然大闹县城,斩杀多名衙役公差。
屠戮公人,藐视官府,践踏朝廷律法,挑衅朝廷威严,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这一番话,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公堂之上轰然炸开。
吴德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之中满是错愕。
龙少天更是如遭雷击,瞳孔骤缩,脸上的傲慢与笃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来之前,只知道龙家两位少爷被隆安县衙扣押,却根本不知道具体缘由。
龙家内部慌乱之下,只对外传出,龙少保因旧案被抓,龙少驹阻拦一同被扣押。
所有人都刻意隐瞒了斩杀衙役、大闹县城的真相,只当是一场小小的摩擦。
龙少天一直以为,两个弟弟不过是犯了些许小错,无伤大雅。
吴德也认定,此事不过是小事一桩,他出面说情,陈长安必定会给面子。
是以方才,两人都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张口讲情,闭口谈颜面,毫无顾忌。
可此刻,陈长安将所有罪行一一摆出,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这不是小错,而是藐视朝廷、屠戮公人的死罪,是触碰朝廷底线的大罪。
他们方才为这样的重犯说情,等同于站在了朝廷的对立面,包庇罪犯。
一旦陈长安将此事如实上报黄龙府,甚至直达天听。
龙少天、吴德两人,都会被牵连,难逃罪责。
轻则被革职问责,重则被扣上勾结豪强、包庇死罪的罪名,彻底万劫不复。
直到此刻,两人才恍然大悟,他们早已落入陈长安布下的圈套。
陈长安从一开始,就刻意封锁消息,隐瞒龙家兄弟的真实罪行。
就是为了等他们上门,等他们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讲情,再一举将两人架在火上烤。
吴德后知后觉,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虽说有三皇子做靠山,可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根本扛不住这等罪责。
陈长安挖下的这个坑,实在太大太深,一旦掉进去,便再无翻身之日。
龙少天也彻底清醒,眼神从慌乱变得凝重,再也没有半分先前的傲慢。
他万万没想到,两个弟弟竟然闯下了这等弥天大祸,更没想到陈长安如此腹黑。
不动声色,便将他和平安县令,一同算计入局,进退两难。
陈长安端坐主位,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看着两人。
他越是沉默,公堂之上的气氛就越是压抑,空气仿佛凝固一般,让人喘不过气。
刚刚还在侃侃而谈为弟弟求情的龙少天,此刻僵在原地,尴尬至极,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公孙纪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对陈长安的城府,充满了敬畏。
这位大人,心思之深,算计之精,实在让人胆寒。
不动声色,便布下天罗地网,把龙家大少和平安县令,牢牢困在局中。
他本以为,陈长安接下来会借机发难,狠狠打压两人,彻底占据上风。
可就在这时,陈长安忽然轻轻干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压抑的死寂。
这一声轻咳,瞬间吸引了吴德和龙少天的全部注意力,两人齐刷刷看向陈长安。
他们心中紧张到了极点,不知道这位深不可测的县令,接下来会做出何种决断。
陈长安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两人,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为难。
“两位少爷所犯之罪,发生在隆安县境内,本官既有管辖权。”
“本官可以就地依照律法,直接处置定罪,也可以整理完整案卷,移交黄龙府刑部审理。
说实话,本官此刻,心中十分犹豫,不知该如何抉择。”
“若是移交上级,固然省事,可难免会让上级觉得,本官无能,连一县之事都处置不好,德不配位。”
“正好两位今日亲临隆安,不如帮本官出出主意,指点一二。
此事,究竟是由隆安县自行处置,还是移交黄龙府,交由上级定夺?”
这话一出,旁边的公孙纪差点当场翻白眼,心中疯狂腹诽。
这位陈大人,实在是太奸滑,一个坑接着一个坑,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明明是自己布好的局,却装作一脸为难,把难题抛给对方。
其中的用意,再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