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的夜晚极其漫长。
苏晚翻了第五十个身。
身下是冷硬的废旧金属板,稍微动一下就咯吱作响,硌得她骨头生疼。
她坐直身体,扯紧有些破损的外套,烦躁地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失眠了。
穿越过来这么久,这是她头一次因为外部环境而睡不着觉。
习惯了温软的床,习惯了听雨小筑恒温的阵法,习惯了人参娃娃散发的安神香,现在这种挨冻受罪、四面漏风的滋味,直接挑战了她的生理极限。
在漫长且无法入睡的黑夜里,苏晚开始讲理,跟她自己讲理。
她的核心诉求只有一个:睡觉。
现在的麻烦是什么?
睡不着。
原因很具体:家被炸了,床没了,三个得力的灵宠不知道走散到了哪个空间角落,落地第一天还遇到路霸劫财。
在这个被称作“混沌废域”的垃圾场里,空气里飘着毒灰,随便一阵阴风都能让她感冒,随便来个捡破烂的都能打断她的清梦。
苏晚顺着这个逻辑推导。
想睡觉,就得搞个绝对安静且安全的地盘。
想圈地盘,得有实力盖房子、设阵法。
想找回走散的灵宠给自己干活,得有撕裂空间或者跨越界域的本事。
说来说去,这本账绕不开两个字:变强。
“这是个赔本买卖啊。”
苏晚靠在散发着铁锈味的洞壁上嘟囔。
主动修炼太累了,耗费脑细胞,还要引导灵力游走全身。
但在“每天提心吊胆被人叫醒”和“累一阵子换来没人敢惹”之间,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经过一整夜的利弊权衡,苏晚得出了一个让她极其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结论。
修炼,是一项劳心劳力但收益稳定的一劳永逸的投资。
只要她强大到这片宇宙没人敢直视她的眼睛,她就算四仰八叉地躺在大马路中间,别人也得踮起脚尖绕道走。
天色微微发白,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庞大的金属垃圾山。
苏晚站起身,用力拍掉裤腿上的灰尘,走出山洞。
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看着满目疮痍的废墟,语气干脆地下了决定:
“不磨蹭了。”
“抓紧时间修炼,一口气拉满进度条,把路上的绊脚石全铲平。”
“搞完这一切,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睡一万年都不带翻身的。”
打定主意,苏晚立刻付诸行动。
她找了块还算平整的汽车底盘坐下,闭上眼,按照《永寂之梦》的口诀,尝试牵引周围的天地灵气入体。
深吸一口气。
两秒钟后,苏晚猛地睁开眼,趴在旁边剧烈咳嗽起来,连黄疸水都差点咳出来。
废域的灵气根本没法直接吸。
这里面混杂着重金属粉末、毒瘴气和数不清的废弃法则残渣。
这就好比让人去喝下水道里的工业废水解渴。
刚才那口灵气一入体,瞬间化作极具腐蚀性的气流,把她的五脏六腑暴力冲刷了一遍,经脉传来明显的刺痛和刮擦感。
照这个吸法,别说筑基,三天就能把自己炼成一具毒尸。
苏晚吐出一口带有土腥味的唾沫,直接放弃了白嫖外界资源的念头。
她开始翻找衣服的各个兜。
昨天穿过虚空裂缝时,系统死机前撑起的防护罩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但随身带的零碎基本都毁了。
摸到最内层的衣兜时,她指尖碰到一个圆柱形的硬物。
掏出来一看,是个拇指大小的玉质小瓶,居然完好无损。
拔开木塞,一股极为纯净、带着清晨露水清香的灵气飘了出来。
苏晚愣住了。
她把瓶口朝下倒了倒,几粒黑褐色的泥土落入掌心。
那是离开听雨小筑时,土豆刚在院子里刨开一块地,她闲着无聊随手捏了一把装进瓶里的院子灵土。
当时只觉得这土质好,现在看,这就是她目前的救命稻草。
听雨小筑的灵气纯度在诸天万界都是顶级的,哪怕只是一小撮土,蕴含的能量也足以洗涤她现在这副被废域污染的身体。
土用一点少一点,没有后续补给。
但她没得选。
练气九层的实力在这里活不过三集,必须尽快冲破壁垒,达到筑基期。
只有筑基成功,体内灵力自成大循环,做到外邪不侵,她才有底气去探索这片垃圾场,去寻找土豆它们的下落。
苏晚小心翼翼地捏起两粒黑土,直接塞进嘴里咽下。
精纯的灵气在胃里化开,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她盘膝坐正,强打起十二分精神,主动引导这股力量去冲击丹田上方那层无形的壁垒。
以前在听雨小筑,她只要一躺下,功法就会自动运转,修为自己往上涨。
现在,全得靠她自己去控制灵气的走向。
集中注意力本身就是一件让她极度反感的事,更何况还要分心压制外界毒气的渗透。
苏晚额头很快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发白,但她硬是一声没吭。
每次想放弃,脑海里就浮现出以后天天被人吵醒打架的凄惨画面。
“为了安稳觉,老娘忍了!”
她在心里痛骂。
这点精纯的灵力在体内每运行一圈,外围那层练气九层的屏障就薄弱一分。
她不断炼化灵土,催动灵力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瓶颈。
时间一点点推移,玉瓶里的泥土少了一半,体内的灵力浓度达到了一个极值。
就在苏晚咬紧后槽牙,准备做最后一次冲刺时,山洞外突然传来异响。
“滋滋——咔咔——”
那是金属拖拽划过粗糙地面的声音,节奏极其缓慢,却离洞口越来越近。
苏晚眉头拧在一起,被打断施法的烦躁直冲脑门。
她强行稳住体内沸腾的灵力,睁开眼睛,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只破铜烂铁拼凑成的机关傀儡,正趴在离她不到两米的斜坡上。
这东西的外形像一只残缺的机械狗,下半身完全不翼而飞,多股电线和断裂的齿轮拖拽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绿色的机油痕迹。
它只剩下一条机械前爪,就是靠着这只爪子,生生从废料堆里扒拉出一条路爬到了苏晚面前。
傀儡停下了动作。
它那颗快要掉落的机械头颅艰难地抬起,正对向苏晚。
原本暗淡的机械右眼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胸口一块裂开的晶体开始高频闪烁,发出“滴滴滴”的急促声响。
紧接着,一段充满雪花点的全息投影直接打在了苏晚前方的铁板上。
画面剧烈抖动,伴随着极大的干扰噪音。
影像中,显示的是一个昏暗闭塞的地下矿场。
成百上千的低阶修士和奇怪的异兽脖子上套着沉重的电子枷锁,正在机械地搬运散发着辐射的矿石。
而在画面的左下角,一个圆滚滚、灰扑扑的泥巴团子正被一根带电的鞭子狠狠抽打。
泥巴团子一边可怜巴巴地哼唧,一边用两只小短手拼命地刨着身前坚硬的矿层。
苏晚原本因为被打扰而极度不耐烦的脸,在看清画面的瞬间定格。
那身影,分明是土豆!
苏晚盯着画面中那个每天只会抱着庚金不死木啃、在院子里打滚撒娇的傻团子,眼底的不耐烦荡然无存。
一股压制不住的戾气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她的宠物,连她自己都只舍得让它们去后山种种菜、当当除草机,现在居然有人敢给它戴上枷锁,拿带电的鞭子抽它干苦力?
苏晚站起身,一把捏紧了手里的玉瓶。
体内存积到顶峰的灵气在这股怒火的牵引下彻底失控,毫无阻碍地撞碎了那层无形的壁垒。
一股远超练气期的强悍气场以她为中心爆开,直接将地面的废铁掀飞出去十几米远。
筑基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