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一股混合着铁锈和臭水沟的味道熏醒的。
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扑扑的天空。她动了动胳膊,身下是一堆硌人的破铜烂铁。半截生锈的断剑正死死抵着她的后腰。
“土豆,把这破烂扔了。”她习惯性地使唤道。
四周静悄悄的。
没有平时那欢快的哼唧声,也没有一坨圆滚滚的泥巴蹭过来。
苏晚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座由无数废弃法宝、破碎星辰残骸和不知名金属构成的巨大垃圾山。
空气里飘浮着灰黑色的颗粒,哪怕只是轻轻吸上一口,都会引起一阵极度不适的干咳。
她闭上眼,去感知识海中的契约。
代表土豆、寻宝鼠和人参娃娃的光点还在,但极其微弱,随时可能熄灭,它们还活着,只是离她极远,远到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界域。
“系统,出来解释一下。”苏晚在脑海中发问。
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响了半天,一行残缺不全的代码在视网膜上滑过。
【警告……遭遇超量级维度风暴……核心模块受损程度达87%……】
机械音卡顿得厉害,带着电量耗尽的沙哑:【宿主,任务系统离线。被动防御机制进入休眠状态。当前仅保留基础环境扫描与状态显示。】
苏晚眉头拧成一团,站直身体:“这是哪?”
【混沌废域,俗称诸天垃圾场。】系统调出一行说明,【各方大世界倾倒废弃法则、残缺法宝的填埋区,也是流放极恶之徒的无主之地。此地法则残破,灵气驳杂且蕴含剧毒。】
系统汇报完这句,直接切断了通讯。
任凭苏晚怎么呼叫,都只剩下一个灰色的待机图标在视线角落停滞。
起风了,苏晚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她搓了搓胳膊。冷。
自打穿越过来,她还从没体验过这种凡人才有的生理反应。
以前在听雨小筑,有护体阵法恒温,有系统兜底,还有各种灵宠端茶倒水。
现在,她就是一个孤家寡人,练气九层的修为在这种高强度污染的环境里,连最基本的自我净化都做不到。
没钱,没外挂,没保镖。
开局连个破碗都没有,全靠身下一堆破铜烂铁。
苏晚叹了口气,拖着步子准备找个避风的地方。
还没走两步,天上几道黑影疾驰而过。半空中传来引擎故障般的破风声。
三架用各种废旧金属拼装而成的低劣飞行器悬停在苏晚前方。
四个衣着破旧、浑身散发着劣质丹药味和血腥味的修士跳了下来。
他们修为不高,基本在筑基初期左右徘徊,但在这种灵气枯竭的底层区域,已经算是一方路霸。
领头的光头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苏晚,两眼放光:“哟,刚被虚空裂缝吐出来的新人肥羊。这细皮嫩肉的,抓去黑市当鼎炉能换不少高级补给。”
旁边的小弟跟着起哄:“老大,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零元购啊!你仔细看,她身上连个储物袋都没有,穷得叮当响,肯定没靠山。”
苏晚被打量得有些心烦,她本就在时空穿梭里耗尽了精力,现在严重的起床气正顶在脑门上。
“土豆,埋了他们。”她张开嘴,下意识地吐出一句指令。
空气安静了两秒。一阵夹杂着废金属片的风刮过,毫无动静。
光头大笑起来:“你叫地瓜也没用!在这废域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乖乖戴上这副锁灵铐,少受点皮肉之苦!”
他提着一把布满豁口的鬼头长刀,大步朝苏晚走来,刀刃在地上拖拽出一串火星。
苏晚看着逼近的刀锋,这才彻底接受了外挂报废、宠物不在身边的现实。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调动起丹田里那少得可怜的灵力。
生涩,极其生涩。
自从来到这个修仙世界,她从来没有正儿八经打过架。
防御靠系统被动免疫,输出靠灵宠物理超度。她连最基础的法诀手势都没记全。
但不管怎么样,总不能站着挨砍。她按照《永寂之梦》的基础行功路线,将灵气强行聚集在掌心。
光头的长刀自上而下劈了过来。
苏晚不躲不闪,抬起右手,将那一团凝聚的灵力直接拍了出去。
两股力量刚一接触,光头手里的鬼头长刀直接化作一团铁粉。
那股极高阶的灵力顺着空气撞进他的胸腔。
光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几十米,重重砸在身后的废旧飞舟残骸上,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彻底昏死过去。
剩下的三个小弟张大嘴巴,看了看生死不知的老大,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正揉着手腕的苏晚。
三人一句废话都没说,掉头就跑,跑得连鞋都飞了出去,连赖以生存的飞行器都扔在原地不敢要。
打劫者跑了个没影,苏晚却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她身子一晃,跌坐在地。
就刚才那最简单的一抬手,直接抽干了她体内大半的灵气。
现在她脑袋发晕,浑身肌肉酸痛,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这比上辈子连续加三天班还要折磨人。
原来亲自动手打架这么累。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她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沉重的双腿,在附近找了一个相对完整的金属山洞钻了进去。
里面虽然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但好歹能把那刮骨的冷风挡在外面。
苏晚缩在最里侧的角落,抱着膝盖。金属地面硬邦邦的,冻得人骨头疼。
没有土豆松软的泥土床,没有寻宝鼠毛茸茸的大尾巴当被子,没有人参娃娃催眠的清香。
她闭上眼,耳边全是外面呼啸的风声和金属件互相摩擦的刺耳噪音。
太吵了,怎么都睡不着。
苏晚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憋屈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以前在听雨小筑,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躺平睡大觉。
因为环境绝对安全,天塌下来有阵法顶着,有灵宠扛着。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躺平”的最高境界,把摆烂变成了一门艺术。
但现实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巴掌。那根本不叫躺平,那叫被圈养的温室花朵。
真正的躺平,绝不是找个犄角旮旯藏起来,每天祈祷别人不要来找麻烦。
而是要拥有让所有人都不敢来找你麻烦的绝对实力。
没有实力,随便跳出来几个捡垃圾的底层恶霸都能打扰她睡觉,逼得她不得不亲自活动筋骨。
没有实力,她在这个到处都是毒气和废铁的垃圾场里,连活过今晚都成问题,更别提安稳睡个好觉。
弱小,就是原罪。
弱小,就意味着会被迫卷入各种身不由己的麻烦里,永无宁日。今天来四个打劫的,明天就可能来四十个寻仇的。
苏晚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沾满灰黑污垢的双手,用力握紧成拳。
“太麻烦了。”她轻声自语。
“每天提心吊胆防着别人来打架,真是世界上最费神的事,如果我足够强,一根手指就能把这颗破星球碾碎,谁敢喘着粗气从我面前走过?”
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目吐出一口浊气。
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在脑海里生根发芽,野蛮生长。
如果不想再被这些破事烦扰,如果想重新过上饭来张口、随时随地都能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完美生活,她就必须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