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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母子谈心

    殿内伺候的宫女们早就吓得退到了外间,剩下一直跟在皇后身边的云舒和奶嬷嬷孙氏,心疼地跑上前来,将地上的皇后紧紧抱在怀里。

    “娘娘!娘娘您仔细凤体啊!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孙嬷嬷一边替皇后顺着气,一边抹着眼泪,“皇上只是一时在气头上,等这阵风头过了,自然会想起娘娘的好的……”

    皇后靠在孙嬷嬷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地摇着头:“嬷嬷,皇上变了,他以前从来不会为了别的女人这样责骂本宫。那个林知夏……她是真的要爬到本宫头上了,本宫该怎么办?本宫真的斗不过她吗?”

    这偌大的坤宁宫,此刻像是一座华丽的冰窖,冷得让人绝望。

    孙嬷嬷看着皇后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殿内没有外人后,才压低了声音,从袖口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没有署名的素面信笺。

    “娘娘,您别自己吓自己。您是中宫,身后还有整个定国公府给您撑腰呢。”孙嬷嬷将信笺塞到皇后手里,声音里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沉稳,“您是将门之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阵脚。”

    “这是什么?”皇后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信。

    “这是今日一早,宫外家里通过暗线刚刚递进来的密信。”孙嬷嬷凑到皇后耳边,轻声说道,“老夫人听说您最近凤体违和,又听闻宫里头近日因为新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心里急得不行。老夫人说,想要递牌子进宫来,亲自看看您。”

    “母亲……”听到这两个字,皇后原本死灰般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亮光。

    她紧紧攥着那封薄薄的信纸,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她现在太需要娘家人的支持了,更需要母亲那老辣的后宅智慧来为她指点迷津。

    “快!”皇后挣扎着坐直了身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眼中重新燃起了一股属于将门虎女的狠绝斗志,“嬷嬷,你亲自去安排!去向皇上请旨,就说本宫病体沉重,思母心切,恳请皇上恩准定国公夫人明日入宫觐见!”

    她绝不能就这么认输。林知夏有皇上的宠爱又如何?她有大衍最显赫的母族!这场仗,还没到最后呢!

    而此时,贺凌渊带着一身未消的怒气刚踏出坤宁宫的大门,迎面便碰上了等候多时的桂嬷嬷。

    “老奴给皇上请安。”桂嬷嬷恭敬地行了个礼,“太后娘娘听闻前头闹了些动静,特命老奴来请皇上过去慈宁宫说说话。”

    贺凌渊深吸了一口气,敛起面上的怒容,将那些不快暂时压下,沉声道:“走吧。”

    慈宁宫内,太后正闭目拨弄着手中的沉香木佛珠。她虽然深居简出,但后宫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她的眼睛。许清欢在内务府闹出的那些笑话,以及皇后最近那些糊涂的人事安排,她都一清二楚。只是,她并不知晓帝后二人刚刚在坤宁宫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见贺凌渊走进来,太后缓缓睁开眼,赐了座,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道:“皇帝啊,许氏那丫头的事,哀家都听说了。皇后这次确实是办了件糊涂事,险些酿成大错。”

    贺凌渊揉了揉眉心,正要说话,却被太后抬手制止了。

    “但皇帝,你要明白一个理儿。”太后看着他,目光深沉而锐利,“只要中宫还在一日,就绝不能让别的妃嫔名望越过了中宫去。慧妃是个能干的,这也无可厚非,可她越是能干,皇后这心里就越是不安。皇后病中多思,才会做出这等病急乱投医的糊涂事来。”

    太后顿了顿,手中的佛珠停了下来,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提点:“你要记得,皇后身后站着的,可是整个定国公府。那是替大衍死守边疆的将门世家,动一发而牵全身。你身为帝王,不仅要理清后宫的这本账,更要稳住前朝的心。”

    就在太后话音刚落之际,李德福轻手轻脚地从殿外走入,神色间带着几分为难,跪地禀报:“启禀皇上、太后娘娘,坤宁宫刚刚传出消息,皇后娘娘派人来请旨,说是病体沉重,思母心切,恳请皇上恩准定国公夫人明日入宫觐见。”

    此言一出,慈宁宫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太后看着贺凌渊瞬间冷下去的神情,放缓了声音,试图继续劝解:“若是皇后真的不放心慧妃,大不了哀家这把老骨头再出来接手撑一撑,总之权柄不能全落到旁人手里。切不可因为一时意气,伤了帝后的体面,让定国公府寒了心啊。”

    然而,这一次贺凌渊却没有应声。他听着皇后急不可耐召见娘家人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前脚刚在坤宁宫被他训斥,后脚就迫不及待地把手握重兵的定国公府搬出来?

    身为九五之尊,他最厌恶的便是被人要挟与掣肘。皇后这自以为能稳住阵脚的一步棋,不仅没让他感到顾忌,反而真真切切地触碰到了他的逆鳞,让他越发觉得这个发妻不可理喻。

    贺凌渊眼底掠过一抹讥诮的冷芒,微微偏过头,对跪在地上的李德福冷声吩咐道:“既然皇后这般思母心切,那朕便准了。传旨下去,准定国公夫人明日入宫,让她们母女俩好好叙叙旧。”

    贺凌渊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虞,转头看向太后,面色已恢复了素日的平淡与威严。他温声开口,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母后这把年纪,本该在慈宁宫颐养天年。这后宫的琐事繁杂,实在不宜再劳烦母后费神。母后只管好好休息,别再为这些事情操心了。至于六宫的权柄,儿子心中自有分寸和打算。”

    皇上说完这段话,便起身向太后告辞,转身大步离开了慈宁宫。

    太后看着他那裹挟着怒意远去的明黄色背影,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些许。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转动起手中的沉香木佛珠,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桂嬷嬷啊……”太后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疲惫与忧虑,低声喃喃道,“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事啊。皇后病急乱投医,皇上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这后宫,怕是要起大风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