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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牌照攻坚——借船出海

    李向阳用粉笔画了一个圆圈,在圆圈里写下四个字:讯芯实验室。

    “第一步,搞清楚咱们手里到底有什么牌,咱们的优势是什么?”

    “技术!”

    陈浩条件反射般抢答:

    “咱们的汉字显示技术,还有那套改良编码...比摩托罗拉那玩意儿,先进了整整一代!”

    李向阳点点头,在“讯芯实验室”圆圈的旁边,写下“技术优势”,然后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还有成本控制。”

    王雨桐补充道:

    “我们的芯片虽然在性能指标上,比进口芯片稍逊一点...但生产成本根据上无厂的估算,至少比摩托罗拉同等芯片低百分之三十。”

    “成本优势!”

    李向阳画下第二个向上箭头。

    “那咱们的劣势呢?”

    他换了半截黄色粉笔。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劣势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我们…我们没有销售渠道。”

    陈浩有点泄气。

    “没有入网许可。”

    另一个工程师接过话。

    张明宇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

    “最根本的,我们没有无线通信运营资质...咱们一个民营实验室,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

    黑板上,出现三行字:

    无销售渠道。

    无入网许可(协议不兼容)。

    无运营资质。

    每个“无”字后面,李向阳都用力画了一个向下箭头。

    优势和劣势,像楚河汉界一般,泾渭分明地摆在黑板两侧。

    “好,现在看清我们自己了。”

    李向阳又拿起白色粉笔,在“讯芯实验室”圆圈上方,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上海无线电厂(上无厂)。

    “现在,再看看我们的合作伙伴...他们的优势是什么?”

    这次大家回答得快多了。

    “国营大厂、老牌企业、根正苗红,是电子工业部的直属重点厂!”

    “他们有现成的生产线!”

    “对,他们有国家政策支持,跟部委、地方关系盘根错节!”

    “信誉好,银行贷款额度也大......”

    李向阳一条条写在上无厂圆圈旁边,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向上箭头。

    这些优势,是讯芯实验室望尘莫及的。

    “那他们的劣势呢?”

    李向阳再次抛出问题。

    陈浩挠了挠自己越来越亮的脑门,有些不确定:

    “他们…他们的技术不如咱们?毕竟芯片是咱们主导设计,整机方案也是咱们的……”

    “没错!”

    李向阳“上无厂”旁边重重写下四个字:技术依赖。

    “为了生产‘华夏一号’,他们投入了宝贵的生产线改造资金,培训了专门的工人,调整了生产工艺流程...这一切的投资,都是基于咱们的技术方案和产品前景。”

    “换句话说,如果‘华夏一号’因为无法入网,而变成一堆库存...那他们的前期投入,就全打了水漂,损失的是实打实的国家资产。”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很清楚了——”

    李向阳用粉笔,在两个圆圈之间,画了一条粗实的连接线。

    “咱们有领先的技术,但没有进入市场的‘通行证’,没有撬动政策的杠杆。”

    “而上无厂有‘通行证’潜力——国营大厂牌子、部委关系、生产资质、甚至可能的政策影响力。”

    “但他们的技术升级,还有新的营收增长点,又死死绑在了咱们这款产品上。”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咱们两家,现在不是简单的甲方乙方,或者买卖关系...而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市场壁垒和政策关卡。”

    “既然是一根绳上的,遇到了翻不过去的坎儿......”

    李向阳双手撑在桌子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那咱们是该各自唉声叹气,等着绳子断掉一起摔死?”

    “还是应该一起想办法,把这坎儿给迈过去?”

    话音落下,王雨桐的眼睛先亮了起来,立刻抓住核心: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单打独斗,得把上无厂彻底拉进来,利用他们的‘身份’和资源,去争取‘运营资质’或者‘准入许可’?”

    张明宇也激动地站了起来:

    “对啊!上无厂比咱们更输不起!”

    “咱们投入的主要是时间和智力成本,他们是真金白银的设备和生产投入!”

    “如果产品烂在库里,他们的厂长、书记怎么跟上级交代?怎么跟全厂职工交代...他们有最直接的动力和压力,去推动解决这个‘入网’死结!”

    实验室里的气氛重新活泛起来。

    “那…那咱们现在就给上海打电话?找周总工?”

    陈浩急吼吼地就要去抓电话。

    “不急。”

    李向阳抬手制止了他。

    “现在打电话说什么?”

    “‘喂,周厂长吗?我们的样机很棒,但是因为进不了邮电网,卖不出去...你们赶紧想想办法’?”

    他环视四周,目光锐利:

    “这叫什么?这叫甩锅,不叫合作。”

    “真正的合作,不是把难题抛给对方,而是带着解决方案,去告诉对方——我们共同面对一个巨大的机会,眼前虽然有个瓶颈,但只要咱们合力捅破它,后面就是一片蓝海!”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讯芯技术实验室”变成高速运转的作战指挥部——

    行军床支了起来,饼干袋堆在墙角,每个人精神高度亢奋。

    困极了,就在行军床上和衣眯一两个小时;

    饿了,随手抓点东西塞进嘴里。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要把那个看似无解的“死局”,撕开一道口子。

    李向阳把现有人手,迅速分成三个攻坚小组。

    技术方案组由张明宇挂帅,任务是把“汉字寻呼”从实验室样机,变成一套可以落地的完整技术体系——如果自建寻呼网,需要什么样的基站设备?技术参数如何?信号覆盖如何规划?如何与现有邮电部尽可能寻求共存方案......

    “张工,频率规划这块……”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抱着一大摞资料凑过来,眉头紧锁。

    “国内划给民用无线寻呼的频段,主要是150mhz和280mhz两个,咱们的方案用哪个?”

    张明宇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

    “150mhz频段波长长,覆盖范围大,适合开阔区域和初期建网...但干扰源比较多,频谱相对拥挤。”

    “280mhz频率高,天线可以做得更小,通信质量更稳定...但覆盖半径小,建网基站数量会多。”

    “把两种方案的优缺点、投资估算、覆盖模拟全列出来,做成选择题,让上无厂去选。”

    商业计划组由王雨桐负责,这个组要回答更现实的问题——如果建一个覆盖四九城主要区域的寻呼网,总体投入多少钱?设备多少钱?天线铁塔、机房建设多少钱?日常运维多少钱?用户发展到多少规模,才能达到盈亏平衡点……

    “王姐,这是我们查到的数据。”

    一个女研究员递过来几张表格。

    “根据1985年底的统计,全国寻呼机用户总数不到一万户,主要集中在沪市、羊城、鹏城这些经济活跃的地区。”

    “四九城这边,根据零星的信息统计,估计在两千户左右。”

    王雨桐接过表格,拿起计算器,手指飞快按动:

    “如果咱们的‘华夏一号’示范网,能在四九城抢下…不...是开拓出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那就是六百多户。”

    “月服务费参照数字机价格,初步定三十一个月。”

    计算器又响了起来。

    “一个月服务费收入大概两万,一年就是二十多万......”

    然而,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但是基站建设、进口设备、铁塔、机房、人员…前期固定投入太大了,没有几千个稳定用户,根本不可能实现盈利。”

    这账越算心越凉。

    李向阳看到王雨桐纠结的表情,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雨桐,先别追求财务模型的绝对精确...咱们现在要画的,不是一张精确的施工图,而是一幅激动人心的远景蓝图。”

    “重点是让上无厂、让上级部门看到,汉字寻呼代表了未来通信趋势,这个市场潜力有多大、这个‘饼’画出来有多香、多诱人......”

    “至于具体怎么吃、分几步吃,那是下一步的事情。”

    政策研究组由陈浩牵头。

    这是最让人头疼,却也可能是最关键的一组。

    他们需要搞清楚在中国,想要申请建立一个区域性的无线寻呼网,需要经过哪些部门审批...无线电管理委员会?邮电部?还是更高级别的计委?

    需要准备哪些核心的申报文件...技术标准书?组网方案?频率使用申请?有哪些政策红线不碰?有哪些成功案例可以借鉴......

    陈浩面前摊开《无线电管理条例》、《xx院关于加快发展通信业的若干意见》以及一堆红头文件复印件。

    “我的老天爷…”

    他哀叹一声:

    “频率使用许可,得找国家无委和市无委;”

    “通信运营服务许可,归邮电部管;”

    “设备入网检测和型号核准,要去邮电部的传输研究所...如果涉及外商投资或者设备进口,可能还要外贸部、海关……”

    “这得拜多少座庙,烧多少柱香啊?咱们跑得过来吗?”

    周师傅端着搪瓷茶缸,慢悠悠地晃荡过来: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真跑起来...一个衙门一个处室,就能让你脱几层皮,跑断腿。”

    老爷子经历过风雨,见识多。

    “记住我一句话:别想着拿自个儿的小身板去硬撞...拉上比你个头大、牌子硬的单位一起干。”

    “上无厂作为部委直属的国营大厂,他们厂长、书记去部里汇报工作,和你们几个技术员跑去递报告,那分量能一样吗?”

    “有些话,他们说得,你们说不得...有些门,他们敲得开,你们连在哪儿都找不着!”

    第四天凌晨,实验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三个小组的成果,终于汇总到了一起。

    技术方案、市场分析报告、政策路径研究报告…加起来厚厚一摞,超过一百页。

    李向阳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最后拿起笔,在封面页郑重写下标题:

    《关于联合建设汉字寻呼技术示范网(京沪地区)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及合作建议书》

    他特意在“示范网”三字下面,画了一道线,这是整个方案的点睛之笔。

    他们不直接去申请纯粹的“商业运营网络”——那在当前政策环境下,几乎等同于自杀。

    而是提出建设“技术示范网”、“业务示范网”。

    它的首要目的,是展示国产汉字寻呼技术的先进性和实用性,是探索在改革开放背景下,通信产业如何实现“军转民、技工贸结合”的新路径,是为未来范围商业化运营积累经验、制定标准、培养人才......

    这样一来,项目性质就发生了根本变化。

    它的政治意义、行业示范价值、对国家通信技术自主创新的推动作用,就远远超过了单纯的商业盈利考量。

    而具有这类性质的项目,在审批时遇到的阻力会小得多,甚至可能获得更高层面的大力支持。

    翻看着这份凝结了团队心血的方案,李向阳知道,下一次去沪市,和去年完全不同了。

    过去,他们是“求人者”——怀揣着一份技术构想,去敲国营大厂的门。

    现在,他们是“谈判者”和“共建者”,带着已经成功的产品样机,和一份路径清晰的破局方案...去和合作伙伴进行一场深度捆绑的生死谈判。

    成了,则海阔天空——

    不仅团队能活,甚至可能闯出一条高技术企业的独特发展之路。

    败了,则前功尽弃——

    两年心血付诸东流,团队可能散伙,梦想就此搁浅。

    所以,没有退路,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