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05章 “兄弟”登门,“父子”对峙

    两天后,在秦淮茹好说歹说下,棒梗勉强同意去煤厂试一试。

    路上,街道干部絮絮叨叨:

    “棒梗啊,你也别挑三拣四,现在能有个工作就不错了。”

    “煤厂装卸工是累,可好歹是正经单位……”

    棒梗闷着头走着,一句话也没接。

    等到了煤厂,棒梗站在露天场地门口一看,心彻底凉了。

    那是个一眼望不到边的煤场,乌泱泱的全是煤山。

    几十个工人正抄着铁锹,佝偻着腰往卡车上装煤。

    他们脸上都糊满了煤灰,只剩眼白和牙齿是白的。

    “就…就在这儿干?”

    “咋了?嫌脏嫌累?”

    旁边一个老工人听见后,咧嘴一笑。

    “小伙子,这活儿虽然埋汰,可挣的是干净钱...月底还发肥皂票、劳保手套,知足吧你!”

    街道干部拍着棒梗的肩膀,赶紧接话:

    “听见没?先干着,以后有机会再调……”

    “我不干!”

    王干部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

    “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去!我不伺候!”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街道干部气笑了。

    “棒梗啊棒梗,你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就这个活儿,还是街道看在你妈面子上,跟煤厂说了好话才争取来的!”

    “你不要?后头排队的人多着呢!”

    棒梗转身就走。

    “那就让给别人吧。”

    “你给我站住!”

    街道干部追了两步,可哪追得上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

    眼看着棒梗消失在门口,他气得直跺脚,

    “不识好歹的东西!”

    回到家后,不出意外,棒梗又迎来新一轮别样“父爱”

    “你可真行啊,这不干那不干...真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家里没闲粮养大爷!”

    这话戳到了棒梗的痛处。

    他猛地站起来,俯视着这个继父:

    “你什么意思?嫌我丢人?嫌我吃你闲饭了?”

    “行,我算是明白了,这家里容不下我!”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棒梗!你去哪儿啊?”

    秦淮茹想去追,被许大茂一把拉住。

    “让他走!有本事别回来!”

    ......

    这一走,就是整整两天两夜,音讯全无。

    秦淮茹急得嘴上起泡,央求许大茂出去找找。

    许大茂眼皮一翻,没好气地说道:

    “找什么找?还能丢了不成?”

    “肯定是觉得没脸,躲哪个犄角旮旯去...等饿极了,他就知道夹尾巴滚回来了!”

    话虽如此,可秦淮茹哪能放心?

    她趁着下班后的时间,偷偷出去找了几趟。

    公园的长椅背后,电影院的犄角旮旯,还有年轻人爱去的溜冰场……

    她都转遍了,连棒梗的影子都没见着。

    问可能认识的人,也都摇头说没看见。

    最后,还是槐花看老娘急得团团转,才支支吾吾说...昨天在鼓楼那边,看见哥哥跟几个混混在一块抽烟。

    “混混?”

    秦淮茹心里一咯噔,连声追问。

    “就是…就是那种穿喇叭裤、戴蛤蟆镜的,头发留得老长...我看他们进了台球厅。”

    秦淮茹眼前一黑。

    前两年严打“黑灯舞会”,抓了一批人。

    棒梗要是跟那群人混在一起,那可怎么办呦!

    ……

    同一时刻,棒梗晃悠到东直门一带。

    天色刚擦黑,各种小摊就支棱起来了。

    卖糖炒栗子的、卖卤煮的、卖盗版磁带的小摊摆了一溜。

    棒梗双手插在旧棉袄兜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哟,这不棒梗吗?啥时候回来的?”

    墙角的阴影里,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蹲在那抽烟。

    一个长发青年看见他后,眼睛一亮。

    “咋样,西北妹子带劲不...听说跟小马驹一样野?”

    长头发青年叫“三毛”,是这一片有名的胡同串子,打小就不务正业,偷鸡摸狗。

    如今二十大几了,还是这副德行。

    “带劲个屁!野个六儿!”

    棒梗接过三毛递来的烟,狠狠吸了一口。

    “你们这干嘛呢?”

    “等活儿呗!”

    三毛吐了个烟圈。

    “帮人看场子,一晚上五块,管烟管饭...咋样,跟哥们儿混?”

    棒梗没立刻答应,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看场子”是什么意思,无非是给那些台球厅、地下赌局当打手吓唬人。

    碰上硬茬子或者警察来了,第一个跑的就是他们。

    “犹豫啥?”

    旁边,一个剃着光头、胳膊上有青色纹身的青年站了起来。

    “兄弟你是不知道,现在钱好挣得很!”

    他是三毛的“兄弟”,外号叫“光头”。

    “就昨儿晚上,哥几个去‘翠华’舞厅转了一圈...里头那些倒腾外汇券的,一晚上至少赚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棒梗眼前晃了晃。

    “三十?”

    “三百!”

    光头咧嘴笑着。

    “不过那种大买卖,得有门路。”

    “咱们这水平,先从小活儿做起,慢慢来...咋样,干不干?”

    棒梗盯着手里那截烟头。

    良久后。

    “干!”

    从那天起,棒梗彻底走进那摊浑水里,成了街头混子。

    白天,几人找地方睡到日上三竿。

    晚上,才是他们“工作”的时间。

    他们要么在夜市“收保护费”,要么去新开的录像厅、台球厅“看场子”。

    碰上软柿子,就多讹点;

    碰上硬茬子,就赔笑脸溜走......

    这种日子提心吊胆,但来钱确实快。

    更重要的是,那种被人畏惧、呼朋引伴的感觉,让棒梗找到一种畸形的快感。

    ......

    半个月后,棒梗回到四合院。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三毛和光头。

    不巧的是,许大茂也刚好下班回来。

    看见棒梗身后的人后,他脸色一变:

    “这谁啊?”

    “我兄弟。”

    棒梗语气平淡。

    “他们没地方住,来咱家挤挤。”

    “挤挤?咱家哪还有地方?!”

    “那就打地铺!”

    棒梗说着就要往屋里走。

    许大茂拦住他:

    “你胡闹也得有个限度...说带人回来就带人回来?经过我同意了吗?”

    旁边,光头嗤笑一声,往前走了半步:

    “老头儿,说话客气点,棒梗说住就能住!”

    “咋滴,你有意见?”

    许大茂看着对方胳膊上的纹身,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这...这是我家!你们赶紧走,不然我喊人了啊!”

    “喊人?喊谁?警察吗?”

    三毛笑嘻嘻地凑过来,吐掉嘴里的烟蒂。

    “我们一没偷二没抢,就是来朋友家串个门,警察管得着吗?”

    秦淮茹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跑了出来

    “棒梗,这…这是干什么呀?快让你朋友先回去,有啥事好好说……”

    “妈,没事,您别怕。”

    棒梗拍拍母亲肩膀,然后转向许大茂。

    “许叔,我就让他们住两天,找到地方立马走。”

    “大家都是街面上混的,互相给个面子!”

    许大茂看着那两个绝非善茬的青年,又看看探头探脑的邻居,一股憋屈直冲脑门。

    一个小辈,居然敢这么逼自己!

    可他能怎么办?

    真打起来,他这把年纪肯定吃亏。

    喊警察?

    就像那混混说的,人家一没偷二没抢,警察来了顶多教育几句......

    回头这些人记恨上他,暗地里使绊子更麻烦。

    僵持了十几秒后,许大茂狠狠瞪了棒梗一眼,甩下一句“你们爱咋咋地”,扭头进了屋。

    棒梗嘴角扯了扯,对身后二人摆摆手:

    “进屋吧,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三毛和光头对视一眼,笑嘻嘻地跟了进去。

    临进门前,光头还朝看热闹的何雨柱,挑衅似地吹了声口哨。

    何雨柱脸色一沉,正要上前对峙。

    见状,秦京茹赶紧把丈夫拉回屋,关上门小声说道:

    “我的老天爷,棒梗这是要干什么呀?!”

    “麻烦喽!”

    何雨柱脸色凝重:

    “棒梗这小子,在西北学了一身匪气回来...他这是翅膀硬了,要给许大茂下马威呢!”

    西厢房里,秦淮茹靠在门框上,浑身发冷。

    她想起很多年前,贾东旭刚走的时候...院里人都说自己一个寡妇,还带着三个孩子一个婆婆,日子怕是过不下去。

    但那时候,她心里虽然苦,但觉得日子再难...也能熬过去。

    可现在,看着儿子那张陌生的脸......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家...可能真的要散了。

    ......

    接下来几天,棒梗三人白天睡觉,晚上出门...把家里搅得乌烟瘴气。

    并且,这仨货吃喝拉撒全在家里,伙食费是一分不出。

    许大茂气得天天摔东西,指桑骂槐。

    可每次,只要他正面跟棒梗理论时,三毛和光头就阴恻恻地盯着他。

    秦淮茹偷偷问过棒梗,他们晚上到底在外面干什么。

    “道上的兄弟,一起找点活路......”

    但具体什么活路,他不肯细说。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很快,院里院外就有风声传开了。

    先是胡同口卖煎饼的大妈,说棒梗那伙人晚上在夜市转悠...看见卖水果、卖糖葫芦的小摊,顺手就拿,从不给钱。

    摊主稍有不满,他们就围上去“讲道理”,直到摊主认怂为止。

    紧接着,公交站那边传来消息...说有几个混混,专挑晚班女售票员调戏,言语下流、动手动脚。

    有人认出来,其中一个胳膊上有纹身的,就是棒梗带来的光头。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消息,发生在上个星期。

    东城粮站一个副主任家里,半夜玻璃被砸了个大窟窿。

    据说是副主任的儿子,曾经在街上跟棒梗那伙人起过冲突......

    虽然没证据直接证明...是棒梗他们干的,但院里院外的人都心知肚明。

    副主任想报警,可一没抓着现行,二也怕这些混混报复起来没完没了...最后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自己花钱换了玻璃。

    这些风声传到四合院后,邻居们看棒梗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是好奇、同情,现在是警惕、畏惧。

    家里有年轻姑娘的,比如阎埠贵家的阎解睇...现在下班都不敢一个人回来,非得让阎解成去接。

    而许大茂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棒梗那伙人,根本不拿他当回事。

    他出去说两句重话,对方就阴阳怪气地顶回来,或者干脆当没听见。

    许大茂气得去找秦淮茹理论,可秦淮茹除了哭哭啼啼外,就是那几句车轱辘话:

    “我能怎么办?那是我儿子,我还能拿擀面杖把他打出去?”

    “你不赶,我赶!”

    许大茂发了狠,真去街道办反映情况。

    可侯主任来调查时,棒梗一口咬定朋友就是暂住,马上就走。

    贾张氏也在一旁帮腔,说他们都是好孩子,就是暂时没找到工作。

    见状,侯主任只能劝几句“注意影响”,随后不了了之。

    自此,许大茂彻底绝望了。

    下班后,他要么在厂里磨蹭,要么去小酒馆喝两杯。

    喝醉了,就在外面骂,骂棒梗是白眼狼、骂秦淮茹是糊涂虫、骂自己当年瞎了眼......

    这天晚上,许大茂又喝得醉醺醺回来。

    一进门,只见堂屋正中,棒梗那伙人正吃着火锅——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炭炉子,上面架着一口锅,里面翻滚着羊肉、白菜、粉条......

    三人围坐在炉边,正吃得满头大汗,喝得面红耳赤。

    三毛眼尖,看见许大茂进门后,举着酒杯‘邀请’道:

    “呦!许叔回来啦?一起喝点?”

    许大茂本来就憋了一肚子邪火,再看到这幅鸠占鹊巢、大吃大喝的场面,更是火冒三丈。

    他指着棒梗,舌头有点打结,但骂声却异常清晰刺耳

    “你…你给我滚!带着你这群狐朋狗友,滚出去!”

    棒梗慢条斯理地夹了片羊肉,蘸了蘸麻酱,这才抬起头:

    “许叔,您又喝多了吧...这是我家,我往哪儿滚?”

    “你家?我现在就让你滚!马上滚!”

    光头把筷子一摔,“腾”地站起来:

    “老头儿,给你脸了是吧?找不痛快?”

    秦淮茹从里屋冲出来,死死挡在许大茂身前:

    “别动手!棒梗,你快让他们住手啊!”

    棒梗摆摆手,光头才退了半步,但眼神依旧不善。

    随后,他放下筷子,走到许大茂面前。

    “许叔,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觉得我是个废物、是个累赘...可我告诉你,我在西北十来年,就学会一件事——”

    “人活着,就得有口气...你让我没‘气’,我就让你没气!”

    随后,他凑到许大茂耳朵旁,压低声音:

    “你不是爱喝酒吗?以后晚上走路小心点...胡同黑、路又滑,千万别摔着!”

    被棒梗这么一激,许大茂也豁出去了。

    “我许大茂活了四十多年,还没怕过谁...刀子在灶台上,有种你就劈了我!”

    眼看许大茂状若疯虎,真的要往厨房冲——

    “都给我住手!”

    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

    易中海披着棉袄,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外。

    他身后,跟着赶来的阎解成、何雨柱等人。

    易中海扫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棒梗身上:

    “棒梗,你回来才几天?就想把这个家拆了?”

    “一大爷,是他先……”

    棒梗想辩解。

    “我不管谁先谁后!”

    易中海厉声打断他。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喝酒、打架、还带人回家闹事?”

    “你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报答她...啊!”

    棒梗张了张嘴,一时间哑口无言。

    “还有你们!”

    易中海看向三毛和光头。

    “这是贾家,不是你们撒野胡闹的地方!赶紧给我走!现在就走!”

    三毛还有些不服气,想争辩两句,但被旁边的大刚拉住了。

    大刚虽然混,但也知道易中海这种老人不好惹...真闹大了,对他们没好处。

    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风波,被暂时压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根刺已经扎进了肉里,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拔出来的......

    那天晚上,棒梗没在家住。

    他去了三毛租的平房,几个人凑钱买了酒和劣质花生米,喝了半宿。

    借着酒意,棒梗把心里的憋屈一股脑倒了出来——

    骂许大茂狗眼看人低,骂街道干部假仁假义,骂这个社会不给他活路,骂老天爷不长眼……

    而95号院里,秦淮茹看着几近崩溃的丈夫,突然觉得...这个冬天格外寒冷。

    屋外,不知谁家收音机里传来歌声。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