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银白色的驱逐舰悄然驶入第六星环。舷窗外,一颗灰扑扑的星球正缓缓旋转。
英楠星,蜂巢组织的二号据点就在这颗星球上。
巨大舰身微微一颤,开始进入大气层。
二十分钟后,登陆舰舱门打开。黑荆棘的机甲队伍鱼贯而出,向那处隐秘的据点发起了突袭。
能量炮的轰鸣撕裂夜空,所过之处,钢筋扭曲,墙壁崩塌。
远处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烧成了暗红色。
据点边缘,一间仓库的门半开着。
凯米尔贴着墙根,趁乱往里摸。
他是附近兽族聚居点的孩子,兽父死在两年前其他势力的入侵里,剩下他一个人混在一群老弱病残中间,靠着捡垃圾和偷窃过活。今晚夜鸮据点遭袭,所有人都往外逃。
可他知道,这种混乱的时候,总能捞到点吃的。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此时此刻胃里就像揣着一团火。
赤着的脚踩在碎石上,疼得直咧嘴,凯米尔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这种时候不管谁发现他,下场都会很惨。
他钻进半开的门里,反手把门掩上。
货架上堆满营养剂、武器零件、能量块——
随便一样都够他活大半年。
看着这些堆得满满当当的货物,他灰色的眼睛骤然发亮,伸手就去够最近的那箱。
不想手指刚碰到箱子边缘,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
哐当——
箱子翻倒,营养剂滚了一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凉透。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谁?”
他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个头不高的兽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那身装甲在暗处仍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哑光的黑色装甲贴合身形,勾勒出少年精悍的线条。肩甲边缘流淌着红色的能量纹路,像熔岩在金属表面缓缓游走。
最惹眼的是腰间那柄光刃,握柄处流转着幽蓝的光芒,从能量槽的亮度看,绝不是普通货色。
凯米尔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战甲。
对方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那根营养剂,在手里抛了抛。手臂上的装甲随着动作轻轻滑动,精密的关节结构层层咬合,每一片金属都贴合得恰到好处,像是长在身上一样。
“夜鸮的人?”
凯米尔拼命摇头。这时他看清了对方的脸,年纪似乎没比自己大多少。可对方却能穿这样的战甲,应该是出身庄园的兽人吧。
眼底不由得涌出羡慕。
花池歪了歪头,打量着眼前的孩子。
看起来不过八九岁,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补丁摞补丁,好几处磨成了薄纱。脚上甚至没有穿鞋,一路跑过来,那些伤口有些惨不忍睹。
如果是夜鸮的,估计也混不了那么惨吧。
花池朝外喊了一声:
“兽父。”
很快,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凯米尔的双腿瞬间软了。
因为这个兽人身上的战甲看起来比少年更厚重,通体漆黑,只在关节处露出暗金色的金属内衬。精密的结构层层咬合,随着步伐发出低沉的机械声响。
胸口的装甲上残留着焦黑的灼痕,几道深深的刀痕从肩甲斜劈而下,像是刚从修罗场里走出来。
肩甲外侧溅着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整个人散发着硝烟与杀戮的气息,还有那股无需刻意释放却让人本能想要臣服的高阶威压。
SS级兽人?!
对方低头看过来。
那目光很淡,像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凯米尔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盯住,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货架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然后,令凯米尔做梦都没想到的是,这个SS级兽人抬手,狠狠给了少年后脑勺一巴掌。
“哎哟!”花池捂住头,整个人往前一栽,“兽父你干嘛!”
“吓唬小孩儿很威风?”
花池揉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他蹲下来,把手里那根营养剂塞进凯米尔怀里。
“拿着。”
又捡起几根,一股脑全塞过去,直到凯米尔怀里抱不下。
凯米尔愣愣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看怀里那堆东西,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花池站起身,拍了拍手。装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他回过头,笑容张扬灿烂,手里那柄光刃随意地转了个圈,划出一道幽蓝的光弧。
“小孩,记住了,我们是荆棘的兽人。”
他抬了抬下巴,眉眼间全是张扬的意气。
“绯月荆棘。”
两人离开的脚步声很快被远处的爆炸声吞没。
凯米尔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堆营养剂,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火光还在烧。
……
与此同时,星轨总部·指挥大厅。
哨塔遇袭的消息传来时,狄龙便直接从第九星环赶回了总部。亲自坐镇处理了一夜,清剿了附近趁火打劫的几股势力,才堪堪稳住局面。此刻靠在指挥椅上,揉着眉心,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
通讯官圭快步走进来。
“元帅,第九星环传来消息,流苏大人找到了。”
狄龙抬眼。
“谁找到的?”
圭顿了顿,嘴角罕见地浮起一丝笑意。
“绯月荆棘大人。”
狄龙怔了一瞬。
下一秒,笑声在大厅里炸开。
“好!好!好!”他连拍了几下扶手,整个人从椅子弹起来,“我就知道那丫头有本事!那帮专家天天嚷嚷图兰图兰,她偏要去布朗,结果呢?人就是她找着的!”
笑声还在大厅回荡,另一个通讯接了进来。
“元帅!第六星环·英楠星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狄龙眉头微蹙:“说清楚。”
“是战斗波动。那边的星轨指挥部刚刚确认,有人端掉了蜂巢隐藏在英楠星的据点!”
狄龙瞳孔微缩。
“蜂巢?”
“是。据点被彻底摧毁,信号全断,疑似有星舰和大量物资被缴获——”
“谁干的?”
通讯官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前情报显示……是我们星轨的驱逐舰。但眼下所有在役舰艇都在执行任务,唯一脱离调度的,只有您之前借出去的那艘。”
狄龙沉默了。
五秒后,他又笑了起来。这一次笑得更深,眼角都挤出纹路。
“圭。”他偏头看向自己的通讯官,“你说那丫头怎么知道蜂巢的据点位置?”
星轨追剿蜂巢多年,始终被卡在信号破解这一关。那群鬣狗狡兔三窟,每个据点对外称呼都不同,隐蔽系统更是花了大价钱从宇宙顶级商行购入。
狄龙比谁都清楚,想端掉他们,光是定位就得耗上数月。
可那丫头,却做到了星轨做不到的事。
圭摇头:“属下不知。”
“我也不知道。”狄龙往后一靠,缓了一口气,“但我现在知道一件事——”
他眯了眸子,目光投向舷窗之外。
万千星辰铺陈在深黑色的天幕上,明灭不定,遥不可及。
“这丫头,比她母亲当年,还狠啊。”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充满了回忆。许久,声音渐渐沉了下去。
“就是不知道,她清不清楚……自己的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