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很快为荆棘开启了跃迁通道的入口。
那艘老式的黑荆棘星舰缓缓驶入光门,身后跟着一艘缴获的次级舰。两艘星舰的轮廓在能量光芒中逐渐扭曲,最后彻底消失。
指挥大厅里没人说话。
那些之前还在嘲笑“破星舰”“借来的东西”的专家们,此刻盯着光屏上那片空荡荡的星空,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整颗酸果。
布劳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角落里,查汀端起茶杯,氤氲的水汽遮住了嘴角那一点弧度。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杯茶凉的功夫,星网已经炸了锅。
半个小时后,跃迁通道边缘。
洛里安的飞行器刚脱离星轨监测范围,通讯器就响了。
加文的脸弹出来,表情像见了鬼:
“卧槽,洛里安?你真的还活着?!”
洛里安揉了揉眉心:“……不然呢?”
“不是,星网上都炸了!”加文把光屏转过来怼到镜头前,“你自己看!”
密密麻麻的标题像雪崩一样往下滚——
天狼副指挥官一人剿灭蜂巢
星轨与天狼联手救出b级雌性
帝国十大人物洛里安·凌
独家揭秘:天狼舰队如何锁定蜂巢老巢
洛里安瞳孔骤缩,沉稳的脸上第一次浮出了震惊的表情。
“……我一个人?”
“对啊!”加文的声音都劈叉了,“还有星轨那帮专家跟着蹭热度,什么联合行动、协同作战,我看得一愣一愣的!洛里安,你这家伙什么时候瞒着我变异了?一个人端了一支舰队?你是不是偷偷升到SS级了?!”
洛里安沉默。
加文还在叭叭:“你是不知道,现在军部那边都在打听你,说天狼藏得深啊,副指挥官都有这本事了,那咱们老大得多恐怖?我都不敢吱声,生怕说漏嘴。”
洛里安张了张嘴。
“你说实话,”加文压低声音,凑近屏幕,“到底谁救的人?总不能真是你吧?你打一百个我能接受,但是你一个人真灭了一个星舰的队伍,我是真难受了。”
洛里安忽然想起那双清澈的黑眸,想起那根抵在唇边的手指。
最后闭了闭眼,“加文,这是我的事……无可奉告。”
加文愣住:“啥?”
你跟兄弟说这话??
通讯器里忽然静了。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从加文身后伸过来,直接把光屏转了个方向。
铂金色的发丝垂落在胸前。
灰蓝色的眼睛透过屏幕看过来,没什么情绪,却让洛里安瞬间绷紧了脊背。
几秒的安静后,凌兰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蜂巢在其他星环据点的消息,也是你给荆棘的?”
洛里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说话。
凌兰看着他。
那眼神似乎早已看透了一切。又或许,这样的事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尽快归队。”
光屏黑了。
加文的声音从断线前飘出来:“不是,老大你这就——嘟嘟嘟——”
飞行器里安静下来。
洛里安靠在座椅上,叹了一声。
他本以为,自己欠的只是一条命。
现在他忽然不太确定了。那位荆棘小姐……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去剿灭蜂巢了?可是他就算有阿尔法,也不一定能真的找出蜂巢的位置啊!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就在洛里安对着舷窗陷入沉思时,废星正迎来又一个灰蒙蒙的黄昏。
两艘次级舰穿过大气层,在云层中撕开两道长长的裂痕。舰身冲破辐射云的瞬间,舷窗外那片永恒的暗红色天幕骤然映入眼帘,废星特有的荒凉气息扑面而来。
哨塔还在重建。
兽人们扛着建材进进出出,废墟上到处是忙碌的身影。有人正弯腰搬运碎石,有人站在脚手架上焊接钢架,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个年轻兽人抬头擦汗,手臂刚举到一半,忽然顿住。
天空传来轰鸣声,越来越近。
“有星舰!”
这一嗓子像是捅了马蜂窝。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扔下手里的东西,反手抓起挂在腰间的能量枪。刚才还井然有序的工地,眨眼间进入战斗状态。
雷德眯起眼,看向那两艘缓缓降落的星舰。
领头那艘通体漆黑,舰身线条凌厉,不是哨塔的制式,不是星轨的涂装,更不是废星任何已知势力的款式。它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从云层中缓缓压下来,带着某种压迫感。
“戒备!”
几十把能量枪同时抬起,枪口对准天空。能量槽充能的嗡鸣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大气都不敢出的情况下,令众人没想到的是那艘星舰竟直接越过哨塔,往废星深处驶去。
雷德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他握枪的手缓缓垂下,眼底的戒备转成了震惊。
星轨在这个时候不可能放任何陌生势力入境!哨塔才遭受到袭击没多久,边境管控只会更严,不会更松。现在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种可能——
那是荆棘的星舰。
他回头望向哨塔方向,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大胆的猜想。
那位大人不会真去端黑潮了吧?
——
星舰贴着辐射云无声滑行。
蜂巢的隐蔽系统确实够强。
透过探测屏可以看到,前方黑潮据点的雷达还在正常旋转,可始终都对这艘靠近的庞然大物毫无察觉。
花朝坐在指挥椅上,看着前方那艘悬停在半空,有不少伤痕的黑色星舰,以及下方密密麻麻的建筑群。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映在她眼底,像细碎的光点。
赫炎站在她身侧,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想怎么打?”
花朝没回答。
她盯着屏幕上那艘星舰的轮廓,目光在那几处标注着武器系统的红点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估算什么。
几秒后,她开口:
“撞上去。”
赫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撞上去。”花朝偏过头,眼底带着点笑意,“试试蜂巢这艘星舰的强度怎么样。”
赫炎瞪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舷窗外那艘黑舰的体积至少有这艘的一倍大,撞上去的结果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虽然都是用民用改出来的次级舰,但是万一这艘星舰也……”
“后面还有七八艘呢。”花朝打断他,“赫炎,我现在可是有矿的人,不缺这一艘次级舰。但我要让黑潮知道,自己惹了谁。”
赫炎凝视她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然后他咬了咬牙,一把推满动力杆。
星舰引擎的轰鸣声骤然拔高。整艘舰身剧烈震颤,像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拖着幽蓝的尾焰,笔直撞向黑潮据点上空那艘悬停的星舰!!
轰——!!!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撕裂夜空。爆炸的火光在瞬间炸开,橘红色的焰浪向四周席卷,将半边天烧成白昼。
黑潮那艘星舰被拦腰撞断,舰身从中折断,残骸像烟花一样向四面八方散落。断裂的甲板在空中翻滚,重重砸向下方的建筑群。
据点深处,通乌站在残破的指挥室里,透过碎裂的窗户望着那片坠落的火光,和突然出现的两艘星舰。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下一秒,砸下来的舰身将整间指挥室吞没。
黑潮的据点彻底陷入混乱。惨叫、嘶吼、爆炸混成一片,有人在火光中狂奔,有人被倒塌的建筑埋在下头,有人试图爬进庇护所,却被第二波爆炸掀飞。
花朝站在舷窗前,望着那片翻涌的火海。
橘红色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间却看不出任何波澜。那双黑眸里倒映着燃烧的残骸,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烟火。
“让哨塔的人过来,把黑潮的资源回收了。”
赫炎侧目看她。
火光勾勒出她半张侧脸,光影流转间竟让人移不开眼。
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
此刻,几十公里外,红砂据点边缘。
伊蒙站在禁区附近,指尖翻转着一枚能量币。
这小东西在黄昏里划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弧光,看着不起眼,内核却流转着某种古老的纹路。
这种纹路,别说地巢那群蠢货,就是扔给雷德那些在废星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家伙,也不一定认得出来历。
伊蒙当时在地巢灰牙那帮人手里见到这东西时,感慨过或许真是命运的抉择。
可灰牙那群蠢货只当这是从某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破烂,随手就扔给他当了情报费,还一副“便宜你了”的嘴脸。
当时伊蒙差点没绷住。
可他没有笑出声。
只是接过能量币,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若无其事地收进口袋。
这群人被囚在废星太久了,久到连眼界都变得短浅。他们不知道这玩意儿能在远征舰能源耗尽时当临时动力源使,更不知道它能在特定频率下可以激活某些古代遗迹的入口。拿去宇宙商盟,换一艘远征舰都绰绰有余。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告诉他们的。
在外面晃荡了大半天,想必黑潮那边也该收场了。
想到这里,伊蒙正准备转身回去,脚步骤然顿住。
远处传来一股庞大的力量波动。那股力量之强,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这片死寂的荒原。
伊蒙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这气息……有点熟悉。
下一秒,他的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
禁区边缘,雷克斯单膝跪地。
暴烈的雷电缠绕在他周身,紫金色的光芒刺破周遭的辐射尘,将周围十米内的岩石劈出道道焦黑的裂痕。
电弧在空气中炸裂,发出噼啪的爆响,连辐射尘都被灼烧得四散退避。
他的意识早已模糊。
那双眼睛时而鎏金、时而紫红,瞳孔深处只剩本能的杀戮欲望在燃烧。身上那件衣服早已破碎,露出精悍的肌肉,皮肤表面浮现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失控的征兆。
伊蒙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在几米外站定。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歪着头打量眼前这个浑身布满雷电的兽人。目光落在那双异色的瞳孔上,又扫过他手腕处那条隐隐发光的藤蔓手链。
啧,把自己搞成这样啊,真惨哦。
伊蒙吹了声口哨,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欠揍的调侃:
“小狮子,一个人躲这儿玩什么呢?”
雷克斯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理智的光芒,只有赤裸裸的杀意。他盯着伊蒙,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盯着闯入领地的掠食者,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
伊蒙却像没看见似的,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需要路过的绅士,帮你找找回家的路吗?”
话音刚落,雷克斯已经动了。
下一秒,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雷电,直扑而来!
轰——!!
两人交手的地方,地面炸开直径十余米的深坑。碎石飞溅如雨,烟尘翻涌而起,瞬间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伊蒙单手架住雷克斯的拳头,嘴角的笑意终于敛去几分。然而,烟尘尚未散尽,雷克斯的第二拳已至面门。
伊蒙侧身避过,拳风擦着他耳际掠过,砸进身后一棵枯树上。
枯树应声炸裂。
他反手一肘撞在雷克斯肋下,闷响声中,雷克斯身形微滞,却硬扛着不退,反手一拳砸在伊蒙肩头。
两人同时倒退数步。
伊蒙活动了一下肩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和审视。
同阶之内,能让他退的兽人可没几个。而这一拳的力量,比上次交手时强了不止一倍。
“有点意思。”他扯了扯嘴角,SS级的威压如潮水般铺开,将四周的空气都压得凝滞了几分。
雷克斯却像没感受到似的,那双异色的瞳孔里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伊蒙挑眉:“你这是什么能力?几天不见,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雷克斯没有回答。
他双手虚握,暴烈的雷电在掌心凝聚,紫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眨眼间,那些雷电竟凝成一柄近两米长的巨剑,剑身上电弧跳跃,发出噼啪的爆响,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伊蒙眯起眼。
在SS级兽人中,不是所有人都能觉醒特殊能力。只有那些身负远古血脉的,在突破时才有可能掌控异能。
这个狮子,显然跟自己一样,是属于那一类的。
他舔了舔嘴角,眼底终于浮出认真的兴味。
“这才有意思。”
话音刚落,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雷克斯的巨剑横扫而来,伊蒙身形一闪,原地只剩残影。剑锋劈进地面,炸开一道数米长的裂痕。伊蒙出现在他身侧,五指成爪直取咽喉,雷克斯却不躲不避,反手一拳砸向他胸口。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雷电与蛇影交织,周围的岩石被炸成齑粉。
地面不断龟裂,裂缝向四周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两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只剩焦黑的坑洞和翻涌的烟尘。
战斗直接白热化。
然而,这磅礴的力量波动终于惊醒了禁区深处沉睡的东西。
灰白色的光芒从禁区深处喷薄而出,像潮水般向四周席卷。辐射能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扭曲。
伊蒙瞳孔骤缩,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力量撞上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巨锤击中,横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岩石坑里。肋骨断了两根,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昏迷前,他看见雷克斯同样倒在几米外,一动不动。
禁区深处,辐射尘翻涌如海,灰白色的雾气翻腾着向四周蔓延,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