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环·埃玛星·萤火据点。
夜色如墨,将整片荒原浸透。黑荆棘的陆地小队从五个方向同时向一百公里外的据点发起了攻击。
高塔上,几个守卫正打着哈欠。其中一个揉了揉眼睛,总觉得今夜安静得不对劲。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喉间骤然一凉。
他甚至没来得及低头看,身体已经软软地倒下去。
下一秒,塔楼上的所有守卫同时软倒。
黑影掠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据点内部灯火通明。
萤火的战士们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骂骂咧咧地聊着这几天的行动。
“伍尔夫那家伙怎么回事?抓个搭乘民用舰的雌性都搞得人尽皆知,磨蹭几天了?还没把人抓回来!”
“再见不着人,估计雇主那边都得跑路。到时候咱直接人财两空!”
“放你大爸的狗屁,人至少咱还能留着,实在不行到时候卖给宇宙其他的黑商会!”
“别急,等弄到手,咱兄弟几个先开开眼界,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活的雌性长什么样。”
“嘿嘿嘿……听说雌性的皮肤都是软的,摸一下能爽三天。”
话音未落,轰——!!!
整座基地都在发抖。酒碗从桌上震落摔得粉碎,所有人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去抓武器,但已经来不及了。
“敌袭!”
第二波爆炸接踵而至,能量炮像暴雨般倾泻而下,炸毁了基地一个又一个通道口。火光冲天而起,碎石横飞,惨叫声和爆炸声混成一片。
第一个冲到门口的人迎面就撞上了红色的能量光束,胸口在瞬间炸开焦黑的窟窿,至死没看清敌人长什么样。
而那些扑向机甲拼了命往里爬的战士,手指刚碰到驾驶舱的边缘,就被机甲一发炮弹淹没,冲击波把他们整个人掀飞出去,撞在墙上化为了一滩血肉。
混战之中,有人举起了双手跪地求饶,黑荆棘的战士却直接从身侧掠过,连目光都未曾停留。
下一秒,身后的掩体被炸成碎片,碎石把这些杂鱼埋在了下面。
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据点核心。
混乱,惨叫,爆炸。
火光冲天,映透夜色。
有什么正在崩塌。
几公里外,城里的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简陋的酒馆里,兽人们围坐在一起,喝着劣质的酒,吹着不着边际的牛。
“萤火那群家伙最近可真嚣张,听说又抢了一艘货舰。”一个满脸胡茬的兽人砸了咂嘴,“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被他们盯上了。”
“别说了。”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那群家伙最近对这片区域的收租又涨了一倍,我都考虑要不要换个星球混了。”
“呵呵,就你一个流浪者,还想登上帝国的星舰?”另一人嗤笑一声,“有星舰的势力在这地方就是土皇帝,咱们这些连战甲都凑不出一套的兽人,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埃玛星等死吧。”
“你这话说的——”
话音未落。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地面猛地震了一下。酒碗从桌上跳起来,劣质的酒液洒了一桌。
所有人同时闭嘴,齐刷刷扭头看向窗外。
远处,火光冲天。
那方向是——
“萤火基地?!”
又是一声爆炸。火光更亮了,照亮了半边夜空,连他们这边都能感受到热浪的余温。
“有人在攻打萤火?!”
“疯了吧!那可是有星舰的势力!”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在看着那片火光,看着爆炸一次比一次猛烈,看着那冲天的火焰像是要把天都烧穿。
然后,爆炸声停了。
火光还在烧,但声音没了。
那种突然降临的安静,比爆炸声更让人心慌。
“结……结束了?”
“谁赢了?”
没人敢回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乱。几个人影从烟尘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灰,一边跑一边嘶吼:
“萤火被灭了!全死了!都死了!”
“什么?不可能!萤火可是有星舰的啊!怎么可能?!”
可那道声音还在喊,越来越近越来越尖,像是要把肺都喊出来:
“全死了!都死了!一个都没剩!”
没人再说话了。
所有人看着那片火光,沉默。过了很久,有人喃喃开口:
“谁……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他。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兽人忽然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管他谁干的。”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哈哈大笑,“反正从明天起,这片地的租,老子不用交了。”
所有人愣了一下,然后有人笑了。那笑容很复杂,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又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笑。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浮起同一个念头——
这片星域,要变天了。
……
此刻,布朗行星,某处溶洞深处。
星星的本体还在疯狂挖矿。粗壮的藤蔓钻进岩层,像无数条灵活的触手,卷起一块块泛着幽光的晶矿,塞进旁边堆成小山的箱子里。晶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溶洞里回荡。
“啦啦啦啦~~~”
花朝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漾开笑意。
她转身,看向身后赶来支援的黑荆棘兽人。
“都去帮忙。能挖多少挖多少。”
“是!”
十几道身影立刻散开,加入这场狂欢。溶洞里很快热闹起来。
矿石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兽人们压低的欢呼在岩壁间回荡,还有星星时不时冒出来的哼唱,调子跑得乱七八糟却透着藏不住的得意。
两个小时后。
黑荆棘的次级舰开始脱离布朗行星轨道。推进器喷出幽蓝的火焰,炽烈的光焰将周围的辐射尘瞬间蒸发,在星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空洞。舰身微微震颤,随后稳稳驶入星空。
舷窗外,那颗灰褐色的星球越来越远,坑洼的地表渐渐模糊,最后融进无边的黑暗里。
花朝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无垠的星空。
舷窗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眉眼平静,看不出情绪。
手边的光脑震了一下。
她低头,是戊辰的消息:
【蜂巢一号据点已清理完毕。缴获晶矿若干,机甲若干,次级舰两艘。清单整理后再给您呈报。八小时后星舰将抵达第六星环·英楠星。】
花朝盯着那行字,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没有回复,只是把光脑息屏,再次看向舷窗外。
窗外,星河无声流淌,深不见底。
她忽然想起废星,想起烬,想起贝利安,想起那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狮子。
手腕上,那个赤红的手镯还带着温热的温度。
快了。
她在心里说。
很快就能回去了。
*
第九星环,星轨临时指挥舰。
巨大的光屏上,博纳超新星的实时影像正在跳动。那颗濒死的恒星表面翻涌着橘红色的火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挣扎着要冲出来。粒子流的倒计时还剩最后十分钟,血红色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每一跳都像催命符。
专家组的人围在光屏前,脸色都不太好看。
“图兰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了,什么都没有。”一个戴着厚眼镜的专家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压着疲惫。
“粒子流还有十分钟喷发,必须撤了。”有人已经开始收拾面前的数据板。
布劳靠在椅背上,脸色铁青。
他盯着光屏上那颗灰褐色的星球眉头拧得死紧。
那个废物……不会真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
不,不可能。专家组的数据不会错。布朗的辐射值高得离谱,探测器都进不去,她能进去?拿什么进?用她那艘从黑荆棘借来的破星舰?
而且能不能安然出来都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这里,布劳冷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通讯官忽然站起身。
“长官!接收到蜂巢星舰的通讯信号!”
什么?没听错吧?蜂巢?!
指挥大厅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同时扭头,看向那块光屏。
布劳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接!!!”
他的声音里压着一丝兴奋。蜂巢那群鬣狗这时候发通讯过来,只可能是抓到了那个低阶雌性!只要人还在,他就能把功劳抢回来!管她是谁救的!管她是什么荆棘还是野草!
通讯接通的瞬间——
光屏亮起。
一张令人意想不到的脸,骤然占据星轨指挥大厅正中央那面巨屏。
黑发,雪肤,眉眼带笑。
她坐在蜂巢星舰的指挥椅上,手中握着一杯蓝色的汁液,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正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晶亮的水痕。
全息巨屏的精度太高了。
高到每个人都能看清她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看清她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清晶莹的水珠滑过她指缝时那一瞬的凝滞,然后坠落。
整个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被这猝不及防怼到眼前的美,生生扼住了喉咙。
布劳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像被人一拳砸碎了一样,支离破碎地挂在脸上。
专家组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有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噜声,像是被噎住了。
花朝放下杯子,托腮看向镜头。
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轻响落在死寂的星轨指挥大厅内,清晰得像一巴掌扇在谁脸上。
“我要返程了。星轨给我开个紧急跃迁通道。”
布劳愣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质问和怀疑:
“那个b级雌性呢?”
花朝眨了眨眼,视线掠过他胸前的玫瑰徽章,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跟你有关系吗?”
布劳脸色一变:“你——”
“我什么?”
花朝没让他说完。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却让整个指挥舱的温度骤降:
“人是你们救的?你们出星舰了?你们找到她了?”
布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花朝往后一靠,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没出力就乖乖坐着,闭上嘴巴。”
她说着,目光扫过那群低着头的专家组,嗤笑一声:“星轨的专家,帝国层层筛选出来的精英,就这水平?帝国每年砸那么多资源在星轨上,就养出你们这群废物,真是让我长了见识。”
布劳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紧紧咬着牙关,才没有将那些想要咒骂眼前这个雌性的话说出来。
花朝懒得再废话。
“五分钟后,我要看到跃迁通道的入口。”
话落,平静的目光再次掠过所有人,漫不经心又道:
“要不然下一个登上星际热搜的,就不是天狼了。”
光屏黑下去的瞬间,指挥舱里一片死寂。
仪器的运转嗡鸣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所有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布劳站在原地,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嘴唇剧烈地抖动着,看得出来是被气到了。
而他身后的专家组已经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查汀忽然放下茶杯。
他笑了一声。
很轻。
随后便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记事本,翻开,用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收回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自始至终,没有人注意到他在做什么。
但镜头如果拉近,会看到那页纸上写着——
绯月荆棘,可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