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贵的沙荆大人。”
伊蒙在沙荆面前微微欠身,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恭敬里又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疏离。
“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或许能让您用最小的代价,拿到最想要的东西。”
沙荆对这两个自称来自某个组织的家伙,心情一直很复杂。
一方面,他们确实带来了不少稀缺的武器和效果极强的药剂,帮了自己不少忙!
可另一方面。
这两人身上总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他潜意识里感到不安。
但尊贵的沙荆大人这个称呼,显然让他很受用。
他挑起一边眉毛,粗声问:“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那位能在废星上动土建庄园的雌性,背后其实有所依仗的。”
伊蒙的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钻进人心里的蛊惑力,“哨塔上次吃了亏,现在的警戒必然加强。更麻烦的是,她背后站着的是第七星环的黑荆棘庄园。”
沙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黑荆棘。
那个以骁勇善战闻名的雌性家族。
难道在废星上折腾的,是黑荆棘家出来的雌性?
这盆冷水浇下来,让沙荆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眼底掠过一丝忌惮。
荆棘一族虽然这些年声势不如往昔,早已没有S级以上的雌性,可家族在最鼎盛时期打下的赫赫威名,以及那些由他们家族兽人亦或者雌性指挥,从而被写进帝国军事教材的数个经典战役,依然像悬在不少势力头顶的利剑,即便光泽稍黯,也能镇住不少人的心思。
“所以,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伊蒙继续说,“但我们可以在她最虚弱的时候下手。比如,庄园建设到一半,资源耗尽,人心浮动的时候。又或者,先让别的蠢货去碰碰钉子,试试她背后的水深浅。而我们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他说着,猩红的眼眸在兜帽阴影下闪着幽光:“您要知道,荆棘的威望,早已今非昔比了。”
沙荆眯起眼睛,彻底冷静下来:“听起来你已经有具体的计划了?”
“一个能让您的实力发生质变的计划。”伊蒙抬起手,苍白的手指在污浊的空气中优雅地虚划了一道弧线,“不过,这个计划过于重要,细节最好去地下室详谈。那里更安全,也更安静。”
沙荆迟疑了。
地下室。
沙荆虽然只进去过一次,但里面的景象至今想起来都让他胃里翻腾。
倒不是怕那些关在笼子里形态各异的变异兽,而是那些浸泡在透明容器里,明显属于同类的残缺组织,让他这个在废星摸爬滚打多年,自认心狠手辣的人,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只是,他又很想知道这个组织能为自己带来什么更强大的力量!
崇尚武力的兽人,实在拒绝不了实力变强这样的诱惑。
“好。”沙荆最终点了头,朝身后两个寸步不离的心腹使了个眼色,“去地下室。”
伊蒙低低地笑了一声,转过身,宽大的斗篷下摆在布满污渍的地面上无声扫过,在前带路。
蝰蛇站在原地,看着几人的背影消失在巢穴深处的阴影里。
半晌,才没什么情绪地“啧”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沙荆看着眼前那些闪烁的仪器和泡在透明容器里的同类组织,胃部又是一阵抽搐,他强压下不适,声音有些发紧:“到底是什么计划?”
伊蒙步履从容地走到中央那台最大的仪器前,手指优雅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起来。
屏幕亮起,呈现出复杂到令人眼花的基因图谱和动态能量模型。
“您知道的,兽人的精神力等级,很大程度上由血脉中的基因天赋决定。”伊蒙悦耳而慵懒的嗓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但基因并非一成不变。它是可以被‘引导’,甚至被‘优化’的。”
沙荆身后的心腹之一忍不住问:“怎么优化?”
伊蒙笑了。
他转过身,抬手,掀开了始终遮住面容的宽大兜帽。
沙荆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可以用精致来形容的脸。
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衬得肤色有种不见天日的苍白。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
猩红色的竖瞳,像淬了血的宝石,冰冷,妖异,绝不属于正常兽人的范畴。
沙荆只在那些彻底异化,失去理智的疯狂兽人眼中,见过类似的赤红!
“就像这样。”伊蒙轻声说。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灰色的能量球。
球体内部有黑色的闪电在跳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乱邪恶的气息。
沙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喉咙发干:“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钥匙哦。”伊蒙一步步走近,声音放得异常轻柔,像在哄劝一个受惊的孩子,“能打开你基因深处那些被锁住的潜力。当然,过程会有点痛苦,但一旦成功,您就有可能突破S级的桎梏,达到SS级,甚至……”
他停在沙荆面前,猩红的眼眸直直望进对方恐惧的瞳孔。
“3S级。”
沙荆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3S!
整个帝国才有多少3S级?
如果他真的能获得那种层次的力量,别说区区一个废星上的雌性和她的庄园,就算是富庶的玫瑰庄园,甚至是帝都那遥不可及的权力中心——
“代价呢?”他瞪大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
“代价?”伊蒙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唔,可能会伴随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小副作用。比如情绪偶尔会不太稳定,或者口味上发生一些微不足道的变化。但和获得的力量相比,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可是我们组织最新的研究成果。想想看,未来若能拥有一支由3S级兽人组成的军团!那时,称霸无尽星海,对您而言,岂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沙荆死死盯着那团近在咫尺的暗灰色能量球,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作为一个在废星挣扎求生,见惯了弱肉强食的流亡兽人,对力量的极致渴望,最终还是碾碎了最后一丝理智与恐惧。
“好。”他目光死死盯着那团能量球。
“我答应你。”他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却还保留着一丝理智,“不过,得先让我的人试试。”
伊蒙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好哦!”
走向那两名早已按捺不住,眼中闪烁着渴望与野心的沙荆心腹。
暗灰色的能量球在他掌心悬浮,如同活物般微微脉动。
“别怕。”
伊蒙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安抚孩童,将能量球缓缓推向其中一人的胸膛,“感受它,然后拥抱它。”
光芒触及皮肤的刹那。
“呃啊!”
那兽人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直。
紧接着,一股狂暴而紊乱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他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膨胀、贲起,皮肤下浮现出扭曲的暗色纹路,气息如同坐了火箭般疯狂攀升,眨眼间便冲破了A级的桎梏,一路飙升至S级,最后竟稳稳停在了SS级的门槛上!
另一人也如法炮制,同样在剧烈的颤抖与低吼中完成了这场蜕变!
“力量,这就是力量!”
先完成的那人不可置信地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近乎爆炸性的能量,激动得面庞涨红,声音都在发颤。
“我真的成了SS级!”
他的同伴也狂喜地低吼出声,两人相视一眼,眼中尽是膨胀的野心与亢奋。
沙荆近距离感受着两名手下身上散发出的货真价实的SS级威压,呼吸瞬间粗重得像在拉风箱。
最后一丝疑虑被彻底烧尽,他赤红着眼,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手下,大步跨到伊蒙面前,几乎是吼了出来:
“快!给我!现在就给我!”
伊蒙似乎很满意他的急切,指尖轻旋,又一团稍大些的暗灰色能量缓缓凝聚。
他带着近乎慈悲的笑意,将光球轻柔地推入沙荆的胸膛。
“如您所愿。”
能量没入体内的瞬间,沙荆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毁灭性的力量洪流在身体深处炸开!
他仰起头,抑制不住地放声狂笑:
“哈哈哈!成了!我要成3S了!这废星,这帝国,以后都是老子的——!!”
狂笑声在最高亢处,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惨叫,猛地从沙荆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亿万伏高压击中,眼球暴突,浑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剧烈地痉挛抽搐。
像一尾离水的鱼,直挺挺向后栽倒,“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变故发生得太快。
那两名刚刚晋升,还沉浸在狂喜中的心腹脸色剧变,几乎本能地伸手摸向腰间的能量枪。
然而,他们的手指甚至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
伊蒙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
一道银光如毒蛇般自他腰间窜出,在空中一闪即逝,精准地洞穿了两人眉心。
两个心腹连哼都未哼一声,便瞪圆了双目,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仰面倒下,顷刻间没了声息。
伊蒙甚至没有朝那两具尸体瞥上一眼。
他好整以暇地蹲下身,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在地上痛苦翻滚哀嚎,身体开始变得扭曲的沙荆,像在欣赏一件正在成形的作品。
“坚持住,”他轻声鼓励,语气得像在安抚自己的小宠物,“这才只是个开始呢。我上一只乖狗狗刚好不在了,你愿意替补它的位置,对吧?”
地下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和沙荆越来越微弱的哀嚎。
门外,蝰蛇靠在墙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缓缓闭上了眼。
他知道伊蒙在做什么。
用组织严令禁止滥用,尚处于极不稳定阶段的“基因污染源能”,强行去催化一个普通兽人的潜力。
成功了,沙荆会成为一具被污染源能控制,强大却扭曲的听话傀儡!
失败了,也不过是多了一堆实验废料,死前还能为他们的数据收集贡献最后一点价值。
但这绝非组织的命令。
“伊蒙,”蝰蛇推开门走进去,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我啊?”
此时,伊蒙正用一根细棍逗弄着旁边笼子里一头双目赤红,因为害怕他而不断低吼撞击栏杆的变异兽人。
闻言头也不回,语气轻松随意,“我想要那个小雌性,你要帮我把人带过来,我就乖乖回去。”
蝰蛇沉默了一下:“哨塔里现在可不止一位雌性。你说的是哪个?”
伊蒙似乎有些惊讶,转过身,猩红的眸子里带着戏谑:“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小荆棘还会分身术呢?”
蝰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吧,看来这个玩笑不好笑。”伊蒙耸耸肩,收起那副玩笑神态,“另一个是谁啊?什么时候到的?”
“珍珠庄园的那位S级。探子回报说她抵达哨塔后就病倒了,情况似乎很严重。具体原因被封锁,查不到。”蝰蛇简短回答。
伊蒙若有所思地将手臂搭在冰冷的笼子上,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小截极其短小,本该早已枯萎的藤蔓枝条。
他将那截枝条凑到唇边,轻轻咬住,含糊不清地低语:“看来,卡特帝国内部的争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热闹。”
蝰蛇不置可否:“管他呢,反正对我们没坏处。”
他的目光落在伊蒙嘴里那截奇特的藤蔓上。
它竟然还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近乎鲜活的浅紫光泽,甚至连叶片还在散发着漂亮的星光。
显然是被伊蒙用自身的力量强行维持住了生机。
“这又是你从哪儿弄来的?”
伊蒙眯起眼,似乎想起了什么愉悦的事,轻轻笑了声,将那截藤蔓小心地收进贴近心口的内袋。
“定情信物。”他语带笑意,“我的小荆棘,特意留给我的。”
蝰蛇:“……傻x吧你。”
他懒得再就这个话题纠缠,转而问道:“所以,你到底有什么计划?别告诉我你真想陪着这群废星上的渣滓玩过家家。”
“计划嘛,”伊蒙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想法子让星轨那边也热闹热闹。一位珍贵的SS级雌性,怎么能孤零零待在这种破烂地方建庄园?我有个更好的去处给她。”
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
“黑潮那群豺狼,应该还没收到这边的风声吧?地巢里那些快被遗忘的流浪者,想必也饿了很久了。把大家都叫上,一起聚聚,到时候,该多热闹啊。”
废星这片区域,如果没有自建大型信号塔,与外界的联系本就半封闭。
这正是他们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伊蒙心情似乎极好,他伸了个懒腰,转身朝地下室更深处走去:“我去看看那两个来投奔我的S级小家伙。至于散布消息这件事嘛,就交给你了,我亲爱的蝰蛇。”
蝰蛇:“……”
他被对方那仿佛在安抚宠物或哄骗孩童般的亲昵语调,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