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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哨塔内部。

    杰西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刚推开自己那间狭小宿舍的门。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腕上的个人光脑就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幽幽亮起。

    上面闪烁着一个他既熟悉到骨子里又从来不敢真正奢望的名字。

    通讯号本身被隐藏了,显然是经过重重加密的特殊线路。

    但他很早以前就偷偷给这个号码设了单独的备注,心里那点隐秘的念想,像颗埋在灰烬里的火星,从未真正熄灭。

    他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屏住呼吸,快步走到走廊最里侧的角落,确认四周无人,才颤抖着手按下了接通键。

    “大、大人...”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一丝哽咽,“您终于联系我了。”

    通讯那头传来经过特殊处理却仍能听出柔软尾音的女声:“杰西,你在哨塔还好吗?我很担心你。只是母亲那边管得严,我实在不方便跟你再见面。”

    听到这隐含关切又带着无奈的话语,杰西心头一酸,那些独自在废星挣扎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出口。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没关系的,大人。我只是一个A级,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您,连成为您庄园里最低等兽侍的资格都没有。能像现在这样,偶尔听听您的声音,知道您还记得我,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杰西,你总是这么懂事体贴。”那声音轻轻叹了口气,又温言软语地安抚了他好几句。

    杰西紧绷的神经,在这温柔的声线里,一点点松懈下来,警戒心几乎降到了谷底。

    直到这时,那声音才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带着点不经意的试探,“对了,我前几天好像听说,珍珠去废星了?那边环境那么恶劣,辐射又强,真希望她没出什么事才好。”

    杰西心想,这位大人真是温柔极了,连对别人都这般关怀。

    就像那天踩着他的...一样温柔。

    他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宿舍门口和窗外,确认没有异动,才将声音压到几乎只剩气音:“珍珠大人她……出事了!”

    “什么?!”通讯那头传来难以掩饰的抽气声,那份惊讶不似作伪。

    杰西其实知道的有限。

    赫炎指挥官下了严令封锁消息,但医疗区人来人往,总有些风声漏出来。

    他也不过是从其他士兵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珍珠重病”的模糊信息,具体缘由一概不知。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杰西补充道。

    “但医疗官们好像急着想把珍珠大人送回帝都治疗,哨塔这边却一直在拦着不放。我私下感觉珍珠大人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只传来极轻的呼吸声,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

    半晌,那声音才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慨与担忧:“怎么能这样!这件事我一定要想办法上报给女皇陛下知晓!杰西,你别担心,我和珍珠虽然来往不多,但同为庄园继承人,也算是朋友,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杰西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万一真有雌性死在了哨塔,到时候从上到下,这里恐怕都要被血洗一遍。

    “大人仁慈。”他不禁低声应道。

    那声音很快再度响起,带着某种隐晦的期待:“对了,那个讨厌的花荆棘呢?她不是也在废星吗?同样是雌性,珍珠都倒下了,她总不会还活蹦乱跳吧?”

    一提到花朝,杰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

    那个低贱的流放者,如今倒是重新获得了雌性特权。

    可之前那样羞辱他,那份难堪和怨恨,杰西可是一直记在心里,就等着找机会报复。

    偏偏那雌性最近身边总是围着一堆兽人,来来去去都有人跟着,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她?她好得很!”

    杰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充满怨毒,“哨塔不知抽了什么风,对她简直是有求必应!待在这种鬼地方这么久,她连根头发丝都没伤着!大人,您不知道,她还曾口出狂言,侮辱过橄榄树大人!明明她自己之前也不过是个阶下囚,哪来的脸!”

    “杰西。”

    那声音轻柔地打断了他,却带着一种引诱的意味,“看来我们都很讨厌她呢。你说,要不要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花荆棘一点小小的教训?

    杰西眼睛猛地一亮:“大人,您的意思是……”

    “在废星那种地方建庄园,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成的事。”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聊,“我记得隔壁9号暗星附近,好像经常有‘马车夫’商会的船队停靠补给?”

    杰西倒吸一口凉气。

    马车夫商会!

    那个在帝国通缉榜上挂了多年,臭名昭着的中型犯罪组织!

    专门干些走私、贩卖星植和兽人器官,甚至胆大包天掳掠低阶雌性的勾当。他们行事狠辣,毫无底线,而且手里至少握有一艘以上的战斗星舰!

    杰西面上有些犹豫,一旦被这种饿狼般的势力盯上,别说花朝,整个哨塔恐怕都要脱一层皮。

    成了还好,若是失败……

    “大人,这风险太大了。万一失败,或者消息走漏.....”

    “别怕,杰西。”

    那声音放得愈发温柔,带着令人心安的魔力。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只要你做得足够干净,把所有可能指向你的痕迹都处理掉。就算真有万一,闹上了军事法庭,我也绝对有办法让你全身而退。要知道,法庭那边,现在也有不少我们庄园的人。”

    她说着,声音里染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鼓动:

    “你难道不想彻底脱离橄榄庄园,真正来到我身边吗?你就不想为我,也为我那位好不容易回家的那位姐姐,出一口恶气吗?”

    “如果不是远在帝都,分身乏术,我早就亲自去给她好看了。”

    彻底脱离橄榄树庄园?

    杰西心头剧震,呼吸都窒住了。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如果事情败露,就将所有责任,推到橄榄树大人身上!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但紧接着,更大的诱惑攫住了他。

    顶级庄园的庇护!

    靠近心中那道遥不可及的光!

    真正摆脱现在这种卑微如尘,被橄榄树嫌弃的生活!

    与这些相比,橄榄树庄园那点早已淡薄的情分,又算得了什么?

    挣扎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狠毒与决绝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迅速沉淀为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明白了,大人。交给我吧。我会尽快把消息送到该去的地方。”

    杰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讨好与渴望:“对了,大人。您的星植,最近开花了么?能不能再赏我几片花瓣?最近哨塔任务重,消耗大,我...”

    “抱歉,杰西。”

    对方语气里立刻染上为难,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你知道的,我家族里每一朵玫瑰的产出,母亲都会亲自盯着记录,我实在没办法私自取出。”

    杰西连忙哄道:“没关系!没关系的,大人!是我唐突了,您千万别为难!”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里很快带上某种暧昧的暗示,“那...能不能,给我一件您穿过的旧衣裙,或者用过的手帕?让我在这荒凉的废星上,晚上也有个念想...”

    通讯那头沉默了三四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含羞带怯的应答:

    “嗯。我尽快让人给你送去。”

    杰西如释重负,心头涌起一股病态的满足感:“谢谢大人!”

    通讯挂断,光屏彻底暗了下去,重新映出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

    或许是太过激动。

    杰西却没有发现,头顶上,一根极细的紫色藤蔓枝正在缓慢延伸。

    *

    帝都,玫瑰庄园。

    奢华馥郁的卧室里,空气中弥漫着甜腻昂贵的熏香。

    苏月如刚切断通讯,脸上那层伪装出的柔和笑意便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嫌恶。

    她将手中那部廉价的备用光脑随手扔到地毯上,仿佛丢开什么肮脏的垃圾。

    “真恶心。”她毫不掩饰语气里的鄙夷,从身旁侍立的兽人手中接过温热的丝帕,仔细擦拭着刚才握过光脑的每一根手指,“一个低贱的A级,连床笫间取悦人都做不好,不过是遗迹里随手捡来解闷的玩意儿,也配肖想我的垂青?给我当洗脚仆都嫌他脏。”

    旁边一名容貌俊秀的兽侍正殷勤地为她按摩小腿,闻言立刻笑着附和:“那是自然,他哪能跟您身边正经伺候的高阶兽人比。不过...大人,您真要送自己的贴身衣物过去?我可要吃醋了。”

    苏月如嗤笑一声,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光滑的脸颊:“想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东西去沾那种垃圾。”

    她眼波流转,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恶劣的兴味:“当然要从我那位好姐姐的衣柜里,找一件她不常穿的,又染着玫瑰香气的衬裙了。反正都是玫瑰的味道,闻起来大差不差,那低贱东西又没亲近过苏月白,足够他抱着做梦了。”

    说到最后,她唇角勾起一抹讽笑。

    兽侍松了口气,俯身在她纤细的脚踝落下虔诚一吻:“还是大人您思虑周全。我这就去把方才的通话记录清理干净。”

    这部来历不明的备用光脑,是苏月如早年从一个没落小家族雌性那里“拿”来的,专用于联系那些藏于暗处见不得光的情夫与眼线。

    不仅能隐蔽身份,到时候事发了也有人顶锅,是再稳妥不过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