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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我想你陪我

    傍晚,将后续监工的事务交代给霍奇后,花朝回到了培育园。

    她没有急着休息,反而在几株主要星植的花圃前蹲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它们的叶片。

    “新家很快就要动工了,”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小孩子商量,“地方很大,我想给你们每株都划一片自己喜欢的小领地。等以后种得更多了,还能连成一片.....说说看,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房间?”

    小家伙们一听要搬去更宽敞的新家,立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这个期间。

    她走到鸦羽草旁边,指尖抚过它细长的黑色叶片:“最近……还有听到那个声音吗?”

    鸦羽草的叶片微微耷拉了一点,传递过来的情绪有些沮丧:“没有了,从那晚之后,就再也没听到过。花花,会不会是我听错了?”

    “也有可能只是距离太远。”花朝温声安抚,“别急,等庄园那边稳定些,我会想办法买些探测设备,到时候我们出去找找看。”

    她站起身,准备去另一侧的培养区给几株新发的幼苗补充营养液。

    调配好的营养液盛在桶里,沉甸甸的。她弯腰提起的瞬间,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

    是上午被雷克斯捏伤的地方。

    花朝轻轻吸了口气,皱了皱眉,却没停下动作。她稳稳提起水桶,正要迈步——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截走了她手中的重物。

    花朝抬起头。

    雷克斯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他看上去有些奇怪,白色的短发比平时更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胸膛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更让她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鎏金色的眼瞳比平时更亮,深处仿佛有细碎的金色光点在不安地涌动燃烧。

    皮肤表面隐约有淡金色的兽纹一闪而过,像是某种力量正不受控制地在他体内流窜。

    “手。”他开口,声音倒是听起来还算平稳。

    花朝顿了顿,将受伤的右手伸到他面前。

    手腕处一片青紫,指印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很刺眼。其实她完全可以去找烬留下的特效药膏,或者直接去医疗区。

    但她没有。

    她甚至今天特意选了培育园来休息。

    她就是故意的。

    雷克斯盯着那片淤青看了几秒,然后一言不发地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轻,指腹带着熟悉的粗粝感,与上午那种几乎要捏碎骨头的粗暴截然不同。

    他从裤袋里摸出一管药膏,挤出一点冰凉的白色膏体,用指腹很轻很慢地涂抹在伤处。

    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

    花朝安静地看着他。

    这个总是暴躁易怒,口不择言的兽人,此刻低垂着眼睫,眉头微微拧着,整个人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专注。

    药膏在皮肤上化开,带来清凉的慰藉,渐渐缓解了那股刺痛。

    “雷克斯,下次别那么用力了,骨头都差点碎了。”她轻声说。

    雷克斯没有回应。

    涂完药后,他松开她的手,转身提起那桶营养液,大步走向培养区。

    走路时,他的脚步似乎有一瞬间的虚浮,背影在光线里轻微晃了晃,但很快又稳住了。

    花朝看着他走远,才转身走向培育园那张躺椅。

    她躺上去,闭上眼睛,任由积累了一天的疲惫感慢慢渗透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脚步声再次靠近。

    雷克斯站在躺椅旁,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不去医疗区那边休息,等着人敲门了?”

    花朝没睁眼,声音懒懒的:“我今天就想在培育园休息,不行吗?”

    雷克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从躺椅上抱了起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发泄般的粗暴。

    花朝没有挣扎,只是顺势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雷克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抱着她,大步走向培育园里那间简陋的休息室。

    他用肩膀顶开门,走到那张狭窄的单人床前,近乎赌气般地将她放了上去。

    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睡。”他丢下一个字,转身就要走。

    花朝趴在床上,侧过脸看向他的背影:“雷克斯。”

    他的脚步顿住了。

    “我想你陪我。”

    雷克斯背对着她,听着这过于的直白坦率的话,肩膀的肌肉线条骤然绷紧。

    他缓缓转过身,鎏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开始解自己的裤扣。

    作战裤、皮带、沾着尘土和汗水的衬衫,一件件落在地上。

    雷克斯赤着上身,径直走进角落那间狭小的浴室,拧开了冷水阀。

    哗啦啦的水声顷刻响起。

    花朝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持续的水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雷克斯很快便从浴室走了出来。

    他只在下身松松围了条浴巾,湿漉漉的白色短发还滴着水。

    水珠沿着贲张的胸膛滑落,划过块垒分明的腹肌线条,最后隐入腰间那片阴影里。

    他站在床边,随手拿了条毛巾擦着头发,身上未干的水汽在精神力的作用下微微蒸腾,很快消散了大半。

    做完这些,他才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床实在太窄,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雷克斯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结实的胳膊环在她腰间,力道收紧,像一道不容挣脱的桎梏。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仿佛真的只是打算睡一觉。

    花朝被他搂得有些紧,轻轻动了动身子。

    “别动。”雷克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却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花朝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雷克斯的腹部。隔着薄薄的布料,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下面紧绷的肌肉线条。她沿着那些起伏的轮廓缓缓描摹,像是在触碰一件难得的艺术品。

    雷克斯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猛地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力道很轻:“花朝——”

    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花朝抬起了眼。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干净得像蓄着月光的湖水,里面没有情欲,也没有刻意的挑逗,只有一丝困惑和单纯的好奇。

    “怎么了?”她轻声问。

    雷克斯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松开她的手,别开脸,声音从齿缝间低低挤出来:“再乱摸,明天你别想下床。”

    花朝的动作顿住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察觉到雷克斯今天的不同。

    太克制了。

    那种平日里横冲直撞、仿佛随时会将她撕碎的暴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异常的平静和清醒。

    花朝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她转过身,面对雷克斯,抬手轻轻碰了碰他左眼的黑色眼罩。

    “雷克斯。”

    “嗯。”

    “跟自己仇人睡在一张床上,”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是什么感觉?”

    雷克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花朝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恨不得杀了你。让你也尝尝我曾经经历过的所有屈辱和痛苦。”

    花朝的心脏微微缩紧。

    她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四面楚歌。玫瑰庄园的敌意从未消散,帝都的贵族们冷眼旁观,女皇宫里的态度暧昧不明。

    就连这片看似给了她喘息空间的废星,也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任何人都能随意过来践踏。

    就连身边这些人,贝利安有他的理想,烬有他的秘密,赫炎忠于职责多于忠于她。

    而雷克斯……

    他是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她身边最不确定的变数。

    花朝忽然觉得很累。

    她向前挪了挪身体,直到额头轻轻抵上雷克斯温热的胸膛。手臂环过他的脖颈,她将自己更深地埋入这个混合着清冽雪松与危险气息的怀抱里。

    “雷克斯。”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也像梦里的呓语,“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希望我能死在你手上。”

    雷克斯的身体骤然僵硬。

    他搂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子里。花朝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只是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许久,久到花朝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陷入浅眠。

    他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发顶,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气音,将那句话碾碎在沉沉的夜色里:

    “不会有那一天的。”

    那鎏金色的眼底沉淀着某种不容动摇的决意。

    “永远,不会有。”

    *

    夜色渐深。

    晶体浅滩上,那株由藤蔓凝聚成的紫色巨树在红月的映照下静静矗立,周身流转着星星点点的荧光。

    空气中带着侵蚀性的暗红色蚀雾,似乎本能地畏惧着这股柔和却坚韧的生命力量,在藤树周围畏缩地徘徊,不敢靠近。

    不远处一块高耸的巨岩顶端,悄然落下了两只体型怪异,羽毛斑驳的鸟类变异兽。

    它们歪着头,用暗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浅滩上那株发光的藤树,以及远处灯火朦胧的施工地看了许久。

    直到红月偏移,它们才猛地振翅,身影无声地没入浓稠的蚀雾之中,朝着废星深处的某个方向疾飞而去。

    废星深处,红砂聚集地。

    沙荆坐在他那张用半截星舰驾驶舱座椅改造成的王座上,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面前,正哆哆嗦嗦地跪着两个刚刚返回的探子。

    “看清楚了?”沙荆的声音粗哑得像是乌鸦在嘎嘎叫唤,“一个雌性,真要在废星上建庄园?他爹的,这种鬼话我现在都还是不太信。”

    左边那个探子抖得更厉害了:“老大,千真万确!就在东边,离哨塔不远的那片晶体浅滩!我们亲眼看见,哨塔的人在帮她打地基,运材料!还有,还有一株会发光的紫色的星植藤蔓,长得跟棵树似的,就在那片地上!”

    沙荆眯起了他那双被辐射侵蚀得有些浑浊的眼睛。

    雌性。

    庄园。

    这两个词跟废星组合在一起,听起来荒谬得像三流星网小说里的情节。

    蝰蛇昨天跟他提及时,他嗤之以鼻,只当是这个家伙想用荒唐的消息来讨好他。

    可如今,连自己派出去的心腹都带回了同样的消息……

    沙荆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一个大胆而贪婪的念头,像毒藤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如果能把那个雌性抢过来,逼她给自己种植高阶的星植,再让她给自己生几个崽子.....不,不止。

    如果能占领那个正在建设的庄园,拿到里面的物资和技术——

    “守着她的人呢?”沙荆猛地从座位上直起身,声音里透着迫不及待,“哨塔派了多少兵?她自己带了多少护卫?”

    探子连忙回答:“看起来就几百个兽人,大多是哨塔的普通士兵,没见着什么厉害的S级。那雌性身边,好像也没专门的护卫队跟着!”

    沙荆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狰狞,露出满口被辐射侵蚀得发黄发黑的牙齿。

    “好,好得很!”他一脚踹开跪在面前的探子,猛地站起身,粗哑的吼声响彻整个巢穴,“都给老子动起来!拿上家伙,磨快刀子!那个雌性,还有她正在建的庄园,老子全都要了!”

    巢穴瞬间炸开了锅。

    亡命之徒们爆发出野兽般的欢呼,纷纷冲向各自的角落,检查生锈的枪械,打磨卷刃的砍刀。

    空气中暴戾的兴奋感几乎凝成实质,混合着汗臭和劣质酒精的气味,令人作呕。

    角落里,两个披着银色斗篷的身影静静站着。

    看着眼前这群乌合之众狂热备战的场景,蝰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边那个不知何时回来的某人说:“该走了。组织那边已经催了好几道。”

    他身边的伊蒙没有立刻回应。

    宽大的银色斗篷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瞳孔泛着猩红的眼睛。

    此刻他双手枕在后脑勺,闻言抬起一条腿,脚尖轻轻点地,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走?”伊蒙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可我受伤了,走不动。”

    蝰蛇瞥了一眼他那条抬起的腿,语气没什么波澜:“你腿上那点擦伤,不是回来当天就好了吗?”

    “说不定复发了呢。”伊蒙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无辜。

    “……你咋不去死呢你。”蝰蛇懒得跟他扯皮,“把你从哨塔的眼皮子底下弄出来已经够麻烦了,你现在还想怂恿红砂这帮废物去袭击那边?”

    “以哨塔目前的警戒等级,他们这群人恐怕还没靠近千米范围,就会被巡逻队发现。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这次带过来的武器和实验体数量有限,经不起消耗战。”

    伊蒙似乎没太在意他的警告,只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我的‘幽鳞’带过来了吗?”

    蝰蛇无语:“老子是疯了么,要带着你那台死机甲过来。你是想主动招星轨那边的歼灭炮?”

    “那停在外围星舰上的,还有什么?”

    “几把便携式能量炮枪,一台b级的旧型号生化战车。”蝰蛇的语气透着不耐,“就这些。”

    伊蒙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够了。”

    他没再看蝰蛇,径直转过身,朝着仍在兴奋咆哮的沙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