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眶通红,嘴唇发白,呼吸又急又浅。
她手一抖,抓起墙边的内线电话,声音直打颤。
“周、周先生!快回来!夫人……夫人倒在地上一直哭,叫都不应……”
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先哽住,喉头上下滚动,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那边周谨言正坐在顶层会议室里,听并购案的汇报。
手机一震。
接着是余川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发抖的声音——
“会议先停!”
话没说完,人已经弹起来,椅子被带得撞向墙面。
满屋子高管全愣住,没人见过他脸色这么白。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
后视镜里大楼轮廓急速缩小,街景在窗外飞掠成模糊色块。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只剩一个声音在耳膜里炸。
“棠棠……棠棠……别出事,求你了……”
客厅里,祁绾卿也傻了。
她本来想好了,沈棠肯定要跳脚、要喊冤。
可万万没想到,她会直接塌了,“你……你还好么?”
祁绾卿咽了下口水,喉咙发紧,指尖有些发凉,往前挪了两步。
可沈棠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脊背僵直。
沈棠身子猛地一抖,一下子抬起胳膊,狠狠甩开祁绾卿伸过来的手。
只听见几声憋不住的抽气声,断断续续。
“谢……谢谢你啊……”
“你……你先走吧。”
她得赶紧把人支走。
这种事,哪能当着别人面摊开?
尤其还是这个亲手把真相砸到她脸上的人。
她心里那点可怜的体面,早摇摇欲坠了,
再撑下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露出来。
祁绾卿盯着她佝偻着背的样子,心口堵得慌。
“那你,多照顾自己。”
没再多啰嗦,抓起手包就往外走。
脚步有点乱,话也没说完。
客厅一下空了,静得吓人。
只剩沈棠压着嗓子的呜呜声,
还有她手里那张纸被泪水泡软了边,皱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才两三分钟,
也可能,跟熬了十年似的。
“哐当!”一声闷响,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周谨言冲了进来。
他眼睛直直钉在客厅中间—。
眼就看见沈棠瘫在地上,肩膀塌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而她手里死攥着的,正是那叠刚被泪泡烂的纸!
周谨言整个人僵住,血一下子冻住,又猛地往上冲,烧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最怕的事,终究还是真了,淋淋地摆在他眼前。
“棠棠!”
他压根顾不上体面不体面了,直接冲到沈棠跟前,
“棠棠!”
他又喊了一嗓子,嗓子发紧。
手已经下意识朝她手里那张纸抓过去
“不是!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事儿跟咱俩没关系!那是别人家的事!”
他不敢认。
一认,现在这点儿勉强撑着的温存就全完了。
可沈棠没吵,没闹。
她只是慢慢、慢慢地抬起头。
“当年被她救下来的那个小姑娘……”
“就是我,对吧?”
周谨言整个人一震。
“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
他没吱声。
没吼着喊冤,也没点头认账。
“是。”
他早知道了。
她盯着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啥时候知道的?第一次在街角咖啡店撞见我?头回约饭你给我剥虾那回?领证前夜你抱着我翻户口本那会儿?咱们睡同一张床之后?或者……更早?早到我自己都记不清的时候?”
周谨言还是不吭气。
只垂着眼,睫毛抖得厉害。
扛着这么个大雷,还要天天笑着哄她、护她,心里得烂成什么样?
可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更沉的东西压下去了。
恶心。
想吐。
恨不得把自己撕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早就烂透了。
是她!
是她爸那一脚油门,害得他六岁没了妈!
一股火烧火燎的劲儿猛地顶上来,烧得她脑仁发胀。
她一刻也待不住了。
受不了他这张脸,受不了这屋子的空气。
她得躲开。
哪怕一头撞进冰窖里,也要离他远远的——
“哈……”
短促一声笑,干巴巴的。
她盯着周谨言,眼神直愣愣的。
下一秒,她胳膊一抡,用上全身的劲儿,
嘭地一下,把伸着手想扶她的周谨言狠狠搡开!
她恨自己这张脸,这双手,这个人。
周谨言根本没防备,脚下一滑,右脚猛地向外撇开,左膝一弯,整个人失去平衡,
屁股着地,尾椎骨撞得生疼。
他仰起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只看见沈棠两手撑地,指节泛白,指尖微微发抖,转身就跑。
风吹吹就能散架,
可那往前冲的劲儿,谁也拦不住。
“棠棠!!”
周谨言吼得变了调,喉咙撕裂般发紧。
想追。
迟了。
“哐!”
紧接着。
“咔哒。”
她在里头,背贴着门板滑下去。
那扇门关上的动静,比打雷还沉,硬生生把沈棠和外面整个世界,劈成了两半。
门外,周谨言一下下拍门,掌心红肿,指节破皮渗出血丝。
喊她名字时带着哭腔,还混着急得发颤的恳求……
可她耳朵像堵了棉花,什么也听不进。
脑子里就剩一句话,翻来覆去,疯狗似的咬她。
她不配睡这间房,不配用他刷的卡。
她不值得他捧在手心护着,更不值得他掏心掏肺的喜欢。
她得马上走,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这是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转身就往衣帽间冲,拽出箱子,胡乱往里塞衣服。
“棠棠!快开门!你听我解释!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谨言在门外猛拍门。
沈棠冲着门嘶了一声。
“让我走!我不该在这儿!我根本不配!”
她手忙脚乱拉上拉链,根本没扣严实,拖着箱子就往门口奔。
她一把拧开反锁的门。
刚迈出半步,整个人就撞进一个滚烫结实的怀里。
周谨言一直守在门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门一开,他手比脑子还快,双臂一展,直接把人兜头抱住。
行李箱哐啷一声翻倒在地。
轮子还在原地空转,衣服全散了出来。
“撒手!周谨言你给我撒手!”
沈棠疯了似的在他怀里扭动。
拳头软绵绵砸他胸口。
“不放!死都不放!”
她越挣,他抱得越死。
就在她拼命推他、他死命搂她的当口,他低头,血红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拼命扭动的脸。
“棠棠,你答应过我的!你自己亲口讲的……这辈子都不会甩开我!!”
时间一下子变慢,又猛地一缩,快得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