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夫人不待客。”
其中一人微微偏头。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档案袋上,又迅速收回。
另一个保镖的手则已经按在腰侧通讯器上。
拇指悬在按钮上方。
祁绾卿气得指甲掐进掌心。
正要开口,眼角一瞟——
主楼二楼那扇大玻璃窗后,站着个人影。
正是沈棠!
她站在窗框中央,双手垂在身侧。
窗帘没拉严,露出她小半张侧脸。
沈棠一直在楼上。
她每天最上心的事,就是看窗外的动静。
沈棠试过各种方法逃出去,可都没用。
她这会儿也看见祁绾卿了。
虽然猜不出她为啥突然杀上门。
但自己直觉这人,是个变数。
祁绾卿不是周家人,不受周家规矩约束。
这可是个难得的突破口!
沈棠压根没多想,转身就往楼下冲。
她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客厅,直奔门口。
手一拉,“啪”地把大门拽开了。
门轴发出短促的金属摩擦声。
“让开。”
她眼神扫过挡在门前的保镖。
“我朋友来了,你们别拦。”
保镖明显愣住了。
他们根本没想到她会自己出来开门。
“夫人,周先生交代过……”
“交代什么?”
沈棠下巴一扬,当场截住他的话头。
她指尖用力抵在门框边缘。
眼底没有半分退让。
“他让你们看着我,又没说不准我见人!难不成我现在连谁站在我面前都管不了了?”
保镖被她震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手还停在对讲机腰带上。
却忘了按下通话键。
旁边的祁绾卿看得目瞪口呆。
脑子一片乱麻。
她站在台阶底下,指尖微微发凉。
啥情况?
这哪是宠着惯着的正牌太太啊……
这不活脱脱一个被圈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吗?
周谨言摆这么大阵仗守着院子。
到底是防外人偷摸进来。
还是……
怕里头的人跑出去?
她盯着沈棠的背影,心跳很快。
“进来。”
沈棠懒得再搭理保镖。
侧身对祁绾卿一点头。
意思明白得很:别磨蹭,跟上。
她抬脚跨进门内,没有半分迟疑。
也许,祁绾卿真能帮她。
祁绾卿一头雾水。
但还是跟着她进了屋。
她刚踏进玄关,就听见身后大门被轻轻合上。
两个保镖站在原地。
你瞅我我瞅你。
却谁也不敢伸手拦。
最后只能扭头掏出手机,赶紧汇报:
“周总,有位女士来找夫人,夫人说认识,已经放进去了。”
电话那头,周谨言正开着会。
一听“女士”。
第一反应就是沈棠的闺蜜姚熙。
他坐在长桌主位,左手边摊着三份未签的文件,右手端着黑咖啡。
姚熙嘴甜心细,陪她说说话也好,省得她一个人闷着瞎琢磨。
他眼皮都没抬,只随口回了句:
“行。盯紧点,有风吹草动马上告诉我。”
进了客厅,沈棠指了指沙发。
“坐。”
她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茶几旁,抬手将遥控器拨到一边,又顺手拉开窗帘一角。
佣人端着茶盘刚凑近,沈棠抬眼一瞧,直接开口。
“放桌上,走人。”
佣人一顿,迟疑着没动。
“怎么?”
沈棠眉头一拧,嘴角扯出点笑。
“现在倒要蹲旁边听我们聊天了?”
佣人脊背一僵,茶盘差点没托稳,指尖一滑。
她立刻低头哈腰放下东西,连呼吸都放轻了,转身逃也似的退出去。
屋里顿时只剩她俩。
沈棠盯着祁绾卿,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我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但必须跟你谈。”
“找我?有啥事说吧。”
她嘴上挺淡定,可两只手死死攥着。
祁绾卿刚进门时还懵着,这会儿才慢慢缓过劲儿来。
她抬眼盯住沈棠。
脸色比上次酒会上更差,瘦得脱了形。
再想想刚才在门口跟保姆那场僵持……
祁绾卿脑中咯噔一跳。
沈棠根本不是自己乐意留这儿的?
周谨言这是把她关起来了?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摁了回去。
今天她不是来查这个的。
沈棠,就是害死周母的那个人!
她吸了口气,腰杆一挺,脸上立马换了一副表情。
她直接从包里抽出一叠纸,啪地甩在茶几上。
没递,是砸下去的。
纸页散开,哗啦一声。
“我来就一句话,滚出周谨言的生活。”
祁绾卿声音又冷又利。
“你配不上他,一分钟都不配!”
沈棠浑身一抖,下意识低头去看那堆纸。
祁绾卿根本不给她喘气的空儿。
“就是你!周伯母因为你没了命!”
“周谨言从小没了妈,全是你害的!”
“你四岁那年在柳城海边踩空掉进海里,那个跳下去拉你的女人,就是谨言的亲妈!”
“她拼了命把你托上岸,自己却被浪卷走了……”
话音落地,沈棠脑子轰一下炸了。
耳朵里全是嗡嗡声,眼前直发黑。
血好像一下子停住了,手脚冰得发麻。
她害死了……周谨言的妈妈?
四岁那回落水……救她的,是他妈?
她哆哆嗦嗦伸手去够那份纸。
指尖抖得太厉害,字都晃成了一团糊。
可她还是看清了几个词。
旁边,祁绾卿还在那儿连珠炮似的嚷嚷。
“你听明白没?他这辈子毁就毁在你手里!你妈开车撞死他亲妈,你倒好,照单全收他给的糖!还心安理得赖在他身边?脸呢?沈棠,你配吗?你拿什么配?!”
沈棠耳朵里嗡嗡直响,后半截话全飘走了。
怪不得周谨言从来不带她去扫墓。
只能眼睁睁看着热泪砸在手里的纸页上。
那张纸烫得吓人,边缘微微卷曲,纸面泛着不正常的暗红。
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所有她过去想不通的事。
周谨言那些奇怪的举动、反常的沉默……
全在脑子里炸开了锅,
噼里啪啦撞到一块儿,咔嚓一声,严丝合缝!
他为啥一见海就脸色发青?
答案赤裸裸地摆在这儿。
周谨言嘴上轻描淡写的“意外”,那个早早撒手人寰的女人,竟是为了救四岁的她!
心猛地一抽,停了半拍,眼前的颜色一点点被抽干。
世界就在她眼皮底下,一块一块,崩了。
“是我……害的……”
她自己都搞不清是不是在哭,只觉得脸冰凉冰凉的,全是水。
手里还死攥着那张纸,上面印着她的名字。
门外的佣人瞄见不对劲,赶紧扒着门缝往里瞅。
夫人坐在地上,头发乱着,眼泪鼻涕糊一脸,整个人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