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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恢复记忆

    最先涌出来的,是亮晃晃、暖烘烘的一段。

    那是他们刚掉进爱里那会儿,甜得发晕。

    临江路,天刚擦黑,路边灯全亮了,一闪一闪像在眨眼睛。

    他头一回主动拉她的手。

    江风轻轻吹过来,湿漉漉的。

    两人沿着江边走啊走,脚都走酸了。

    好像就这么走下去,真能走到天荒地老。

    城郊的小观星台,夜里有点凉,天上星星密密麻麻,亮得晃眼。

    俩人并排躺倒在微凉的石头台上,仰头瞅着流星一道接一道划破夜空。

    她刚哇出声,他一翻身,就把她整个圈进怀里。

    “棠棠,咱俩呀,就一直这么下去。”

    家里一间很少有人进去的屋子。

    她随手一推,门虚掩着,吱呀开了。

    桌上静静躺着一张旧照片,边角都泛黄卷了。

    照片里是个温柔的女人,眉眼弯弯,和周谨言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他早就不在了的妈妈。

    就凭这股说不出哪儿怪的感觉,她自己都没察觉,手脚已经先动了起来。

    东打听西琢磨,一点点拼凑那些藏得太深的事。

    又扒拉那些早就没人点开的老新闻,翻得手指发酸、眼睛发干。

    她点开一份发黄的小城旧报纸,字都泛着灰。

    “咚!”

    原来……当年扑过来推开她的女人,就是谨言的妈妈!

    他后半辈子躲不掉的噩梦的伤口,源头竟然是自己!

    她连吸气都吸不上来,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攥住。

    分开之后,日子没了刻度。

    白天不知道几点开始,晚上分不清是凌晨还是深夜。

    闹钟停了,手机静音了,连窗外的鸟叫都听不真切。

    直到那个雷雨夜,豆大的雨砸得窗户砰砰响,闪电把房间照得惨白。

    窗帘被风掀开一角,雨水斜着灌进来。

    她坐在床边,背靠着冰凉的墙,双手抱膝,脚趾蜷缩在拖鞋里。

    她突然喘不上气,眼前直发黑,脑袋嗡一声。

    接着,所有画面全断了电。

    那些笑脸、眼泪、谎言、忏悔……

    全被大脑一把锁进最深的柜子,钥匙,扔了。

    柜子表面结了一层灰,角落爬满蛛网。

    此刻,记忆哗啦一下全涌回来。

    “啊!!!!!”

    沈棠尖叫出声,声音劈了叉,嗓子瞬间撕裂。

    这股劲儿太猛,身子根本扛不住。

    她瞳孔一下子散开,周谨言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在她眼里越来越糊……

    睫毛颤动两下,视线开始重影。

    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腿一弯,整个人直接没了知觉,直挺挺地栽进周谨言怀里。

    他胳膊猛地一收,手抖得厉害,连抱都抱不稳。

    “棠棠?!”

    周谨言心口一炸,头皮发麻。

    喊声没停,人却软了,连眼都闭上了。

    “棠棠!棠棠!”

    他手抖得厉害,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一边喊她的名字。

    二话不说,他一把把她打横抱起。

    下一秒,他脖子上青筋都绷起来了,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冲着门外大吼:

    “医生!快叫医生过来!”

    其实早该想到——

    周家养着整支医护班底,人就在隔壁等着招呼呢。

    话音还没落,医生和护士拎着箱子就冲了进来。

    周谨言被硬生生挤到床边角落,后背抵着衣柜边角,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连血印子都快出来了。

    眼珠子一眨不眨地黏在沈棠脸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屏住,好像她一闭眼,就再也不会睁开了。

    医生手脚麻利,量血压、听心跳、掰眼皮检查、翻看眼睑内侧颜色、摸颈动脉搏动、按压指尖观察血色回流速度……

    屋里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声。

    每一秒,都像拿小刀片在周谨言心口上刮。

    “周先生。”

    医生摘下听诊器,“夫人身体没出大问题。就是情绪太激动,脑子一时扛不住,晕过去了。接下来必须躺着养,一点烦心事都不能沾。”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我给她打了点舒缓的针,帮她定神、补力气。”

    听到“没大问题”,周谨言肩膀松了一丁点,像根拉太久的弦终于泄了点劲。

    可紧接着,“一点烦心事都不能沾”这句,又狠狠砸在他胸口,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抬手一挥,医生和佣人立刻退得干干净净。

    门关上,房间一下空了,只剩他俩浅浅的呼吸声。

    他拖来把椅子,坐得离床沿只有半尺远,屁股几乎没挨实。

    伸手握住了沈棠的手——凉得像块冰。

    他用自己的掌心裹住她,想把热乎气儿一点点渡过去。

    他手大,轻易就把她整个小手包住了。

    可那只手却一直在抖,怎么也稳不住。

    指尖发凉,指节泛白,连掌心的纹路都绷得僵硬。

    他不敢用力,又不敢松开,只让皮肤贴着皮肤,用体温一点点试探她的反应。

    她没缩回手,也没动,任由他握着,像一截没有知觉的枝条。

    他就这么守着,眼睛舍不得眨一下,盯着她睡着的样子看,眼底全是红血丝。

    天光一点点沉下去,窗边灰了,灯影也淡了。

    窗外车流声渐渐稀疏,楼道里偶有脚步经过,也很快远去。

    床上的沈棠睫毛忽然扑闪两下,慢慢掀开了眼。

    眼皮抬得很慢,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还带着滞涩的阻力。

    那双以前亮晶晶、水灵灵,总爱笑、总爱望着他的眼睛,

    现在全没了光,空茫茫的,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雾。

    眼角没有泪痕,也没有红肿,只是干干的,眼尾略略下垂,衬得整张脸格外安静。

    视线没有焦点,也不移动,仿佛眼前不是房间,而是另一处无法抵达的虚空。

    她没转头,也没看他,只是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轮廓都虚了,看得不太清。

    灯罩上的雕花模糊成一片浅浅的阴影,吊坠垂下的光晕也软了、散了,只剩一团微弱的亮。

    她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久到周谨言几乎以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醒了。

    好像魂还在刚才那个地方,迟迟没回来。

    “棠棠……”

    周谨言嗓子发紧,哑得不像自己声音。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水杯,杯子空着,他也没倒,只把杯子攥在手里,指腹一遍遍摩挲杯沿的冰凉。

    他立刻弯下腰,凑近了些,眼神又急又怕,想碰她又不敢动,嘴里只憋出这两个字,后面全堵住了。

    膝盖抵着床沿,上半身前倾,肩膀绷紧,手悬在半空,离她手臂不到一寸,却再不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