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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语速飞快,手指反复点着通话键边缘。

    可电话那头,秦熙却没立刻回应。

    又过了五六秒,秦熙才开口,声音软绵绵的。

    “哎哟……三年前?太久啦!我脑子一团浆糊,真想不起有谁了……大家后来都散了,微信也没咋聊……”

    她语气轻松,却没一句落在实处。

    这话一听就不靠谱!

    沈棠心口一紧,立马追问:

    “再想想?比如咱们一起盯过的‘青梧计划’,项目组里还有谁常露面?”

    她一边等着对方报出名字。

    一边眼睛死死盯住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显示。

    “这个嘛……我真记混了……”

    秦熙的声音越来越飘,还带点抖。

    “小棠,实在不好意思哈——领导刚在群里吼我开会!我得赶紧挂了!你多吃点,多睡好,别熬太晚!”

    “秦熙!等等!”

    沈棠脱口喊出来。

    可话音未落。

    听筒里却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她攥着手机愣在原地,后背发凉。

    明明前几天公园里,秦熙还拉着她手那么热情。

    可这才几天,说话就吞吞吐吐的。

    还带着想逃又不敢逃的慌张……

    秦熙没提任何人。

    可她根本不用猜——是周谨言!

    肯定是他找过秦熙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能让秦熙吓成这样?

    沈棠太阳穴突突跳。

    他嘴上甜言蜜语。

    转头却干出这种事。

    沈棠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眼眶热得发胀。

    但她硬是把泪憋了回去。

    哭?

    现在这时候哭没有任何用处。

    她捏着手机,指甲边缘泛出青白。

    晚饭时间,餐厅亮如白昼。

    周谨言坐在主位。

    他嘴角还挂着点笑,看着挺高兴。

    他给沈棠夹了块她最爱吃的清蒸鱼。

    “多吃两口,你这阵子瘦了些。”

    周谨言语气平静。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棠垂着眼皮。

    筷子在碗里扒拉着米饭。

    一下、两下、三下……

    鱼肉就搁在碗沿上,她根本不碰。

    沈棠知道周谨言一直在瞄她。

    但她依旧咬着牙稳住自己。

    “跟阿姨聊得顺心不?”

    周谨言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

    沈棠夹菜的手顿在半空。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

    “还行。”

    她答得干脆,语气没什么起伏。

    沈棠眼角余光瞥见,他眸子闪过一丝放松。

    像绷紧的弦刚放下来半寸。

    可眨眼工夫,又盯得更紧了。

    周谨言没再问,只点点头。

    “嗯,那挺好。”

    接下来,谁也没再开口。

    一顿饭,全是试探与较量……

    ……

    自打那场酒会过后。

    祁绾卿脑子里就老晃着“沈棠”仨字。

    她总觉得在哪听过。

    但绝不是最近——

    不是从周谨言嘴里听到的。

    而是更早、更早以前。

    几天后,一份薄薄的档案放在她手边。

    内容不多,一页纸都不到。

    可其中一行字,却直接把她拽回二十二年前那个夏天——

    沈棠,26岁,齐市户籍。

    四岁时,在柳城海边走失落水,被一名妇女救起。

    这行字居中排列,加粗处理。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当事人自述记忆模糊,细节以救助者家属证言为准。

    柳城……

    四岁……

    中年女人……

    二十二年……

    这几个词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是一段家里人从来不敢提的旧事——

    那年夏天,父亲提前下班回家。

    他面色铁青,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母亲端来两杯茶,放下时手有点抖。

    晚饭桌上,没人动筷子,也没人说话。

    直到十岁的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周谨言碗里。

    父亲才突然开口:

    “以后这事,谁也不许再提。”

    ……

    二十二年前,柳城那片海滩上。

    潮位比预报高了半米。

    浪头接连扑上礁石区。

    周伯母原本只是陪朋友散步。

    可却听见了孩子的哭喊声。

    那是个踩空掉进海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在浪里浮沉,手臂乱挥,离岸约七米。

    周伯母跳下去前回头喊了一句:

    “别过来!叫人!”

    可最后自己力气耗尽,沉了下去,再也没上来!

    搜救持续三十七小时。

    打捞队在离岸五百米处发现她的尸体。

    祁绾卿眼眶发热。

    视线在“沈棠”三个字上反复扫过。

    沈棠?

    祁绾卿脑子嗡一下。

    整个人都僵住了。

    怪不得她一听“沈棠”这仨字就有点耳熟!

    那名字第一次出现,是在她十二岁生日宴后。

    父亲在书房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嗯,知道了,嘴都管严实点。”

    挂了电话,他揉了揉眉心。

    抬眼看见她在门口,只开口说:

    “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后来自己也在饭桌上听爸妈提过一嘴。

    母亲煮了银耳羹,一边搅一边叹气。

    “沈家那个闺女,听说今年报了h大临床。”

    父亲立刻放下汤匙。

    “提她干什么?”

    当年这事周家捂得严实。

    生怕吓着才十来岁的周谨言,

    对外统一说法是“突发心梗,抢救无效”。

    可圈里交情铁的几家,哪能真瞒得住?

    白家、沈家、周家。

    这三家老夫人每年清明都去同一座墓园。

    她们从不靠近那块墓碑。

    只在远处烧完纸,默立五分钟。

    然后各自离开。

    “竟然是她……真的是她!”

    “沈棠!你还有脸站周谨言跟前?你脸呢?!”

    祁绾卿咬牙切齿。

    紧接着,又一个问题冒出来——

    “周谨言知道吗?”

    她记起上周,周谨言冒雨开车去机场接沈棠。

    后备箱里放着一条新买的鹅绒围巾。

    他居然天天对着“间接害死亲妈的人”嘘寒问暖?

    祁绾卿拉开抽屉,取出一枚褪色的蓝色发卡。

    那是周伯母送她的。

    上面还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祁绾卿心中不平。

    她立刻伸手抓起桌上的档案袋。

    然后转身快步冲出家门。

    她拉开黑色轿车车门,坐进驾驶座。

    扣安全带的手指绷得发白。

    引擎轰鸣一声启动。

    她右脚猛踩油门,车子猛然蹿出小区大门。

    她今天必须把这事捅破。

    周谨言不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车子刚拐进周家别墅那条道,祁绾卿就察觉不对劲。

    道路两侧原本修剪整齐的灌木丛边缘,多出了几处新鲜的踩踏痕迹。

    平时这儿安保是强,但讲究的是“看不见的守”。

    今天倒好,四周都是保镖。

    祁绾卿刚停稳车,朝大门走了两步。

    两个保镖马上跨步上前。

    一人挡左侧,一人挡右侧。

    “不好意思,小姐,没周先生点头,谁也不能进。”

    祁绾卿眉头一拧。

    “我找沈棠,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