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太阳懒洋洋的。
郊区这小公园，绿化好，人却少。
周谨言挑的地方真行。
林子边缘有片空地，四周被低矮灌木围住。
只有一条窄径通向外面，视野开阔却不招眼。
帐篷早就支好，拉链拉得严实。
周谨言正背着身蹲在便携烤架前忙活。
沈棠坐在旁边看着。
脑子里还想着昨晚的事。
虽然又疯又累。
可那慌劲儿，好像真淡了点。
“谨言。”
她嗓子还有点哑，声音轻轻的。
“我出去溜达一圈。”
周谨言听见声音扭头。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眼神里有挂心，有在意，
可更多的，是懂她的那份安静。
他轻轻一点头。
“行。别磨蹭，烤串马上出炉。”
沈棠点点头，转身就往草坪边那条小路走去。
那路边有棵老梧桐，枝叶繁茂，
底下还放着一张木头长椅。
她坐下去，感觉很温暖。
沈棠努力让自己脑子放空。
努力让自己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这会儿清净，连三分钟都没撑到。
“小棠？”
一个女声忽然冒出来。
沈棠睁开眼，逆着光瞧过去，
几步外站着个穿运动服的姑娘。
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眯起眼，觉得这脸熟。
可一时半会儿真想不起是谁。
“是我啊，秦熙！”
姑娘见她发愣，上前几步，脸上笑盈盈的。
“天呐，这也太巧了吧？真没想到能在这儿撞见你！”
她声音清亮，带着一股熟稔的热络劲儿。
秦熙……
沈棠在她的记忆里没搜出来这个名字。
“你好，秦熙。”
她站起来，嘴角扯出个客气的笑。
秦熙压根没觉出异样。
反而一屁股坐到长椅另一头。
还拍拍身边空位。
“快坐快坐！真巧啊！哎哟，算算都三年多了吧？你那会儿咋回事啊？手机关机、微信失联、朋友圈停更……人像直接消失了一样！”
“哎哟，那会儿好几个特别靠谱的活儿都惦记着你呢！结果怎么都联系不上你，可把我愁得团团转。”
她叹了口气，歪头看向沈棠。
沈棠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三年前。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
两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有点泛白。
沈棠躲开秦熙直勾勾的眼神。
“嗯，是挺久没见了……我那阵子，身体出了点状况。”
“啥病？严重不？现在咋样啦？”
秦熙又凑近了一点。
“还行，正一点点往回找状态呢。”
沈棠含糊带过。
随即她微微抬眼开口：
“对了，那会儿我突然‘失联’之前，你瞅我啥样？我记得那阵子忙得脚不沾地，好多事儿现在一想，跟隔着毛玻璃似的，模模糊糊。”
她语气听着像拉家常。
可只有沈棠自己知道自己心中的紧张。
秦熙歪着脑袋，眯起眼回忆。
“好像……确实不太精神。对，有回约在咖啡馆，你脸色发青，整个人蔫蔫的。情绪也不好，开会听一半就走神，讲话都没以前那么亮堂了。”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
“连笑都像在练肌肉，扯得不自然。”
沈棠没吭声，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哦……可能是那会儿活儿太多，压得太狠了。”
秦熙补充了一句。
沈棠笑笑，语气努力保持平静。
“除了上班，那段时间还有啥别的事没？大事小事，随便说，帮我想想。”
秦熙皱着脸使劲回想，指尖一下下叩着膝盖。
“特别的……好像真没干啥轰动的……哎！”
她忽然一拍大腿。
“差点忘了！就在那前后，有回咱俩闲聊，你冷不丁问我一个问题，怪怪的。”
沈棠浑身一僵，一直盯着秦熙。
秦熙没察觉她的不对劲，照旧往下说：“你那天情绪特别低落，我记不清咱俩开头聊啥了，就记得你突然插进一句——问起海边出事的事儿？”
“还特别具体，说是十几年前某次海边淹死人、或者人没了再没找着的新闻，问我在网上见过没有，有没有留意过后续消息啥的。我当时心里还想着你啥时候对这种旧闻上心了？”
听见“海边出事”这四个字，沈棠脸色发白。
一口气卡在喉咙口，怎么也喘不上来。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杂音。
至于秦熙后头说了啥。
她全都没听见。
风声、笑声、海浪声……
几个零零碎碎的影像在脑袋里炸开——
手腕被礁石刮开的口子还在渗血……
沈棠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钻心。
她下意识摁住脑袋。
整个人抖得厉害。
“小棠？咋啦？脸白成这样？是不是中暑了？”
秦熙终于看出不对劲，赶紧凑近问。
她伸手想碰沈棠的手臂。
但手刚抬起半截又迟疑着缩回去，眉头紧皱。
沈棠猛地吸了口气。
随后摆摆手，挤出个笑。
“没……真没事，可能刚才站太久，太阳太毒，有点晕。”
她得马上撤，一秒都多待不了。
“那个……秦熙，我朋友在烤架那儿等我呢，再不去，肉估计都焦成炭了，我先溜了啊！”
话没说完，沈棠便站起身来。
她打了个趔趄，右手扶住椅背才站稳。
“哎哟，快去快去！照顾好自己啊，有空多约饭！”
秦熙也赶紧起身。
她虽然纳闷，但还是笑着送她走。
沈棠胡乱点头，眼睛都不敢抬。
然后她便扭头就走。
远处。
周谨言刚把最后一串鸡翅盛进盘子。
一抬头，就看见她摇摇晃晃地往这边挪。
他眉头皱起，心中沉沉。
……出事了
回程路上，车里很安静。
沈棠缩在副驾上。
眼睛看向窗外，眼神却空落落的。根本没聚焦。
秦熙的话一直反反复复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她努力抓那些冒出来的零碎画面。
手不自觉地揪住衣角。
为什么是海？
她失忆，真跟那儿有关？
周谨言知道内情不？
他咋从来没提过一个字？
她太多疑问了……
周谨言目视前方开着车。
可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沈棠。
刚刚她那苍白无力的模样还映在周谨言脑中。
绝对发生了什么。
可她不愿意主动和他说……
“棠棠？”
他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着她。
“晚上想吃啥？回家让阿姨炖点暖胃的，还是咱俩下馆子？”
沈棠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头。
“……随便，你定吧。”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窗外。
沈棠神情冷淡，肩膀微微内收。
意思很明显：别问我，我不想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