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书明显被人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
书脊都磨得起了毛边。
封面上的烫金字迹也大多模糊不清。
她顺手抽了一本硬壳精装的诗集。
内页有几处铅笔批注，字迹清瘦有力。
沈棠翻了几下。
突然一张照片掉在地上。
沈棠蹲下捡起来。
那是张泛黄的老照片——女人穿着浅蓝布衫，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
沈棠忽然觉着心口发紧，差点喘不上气。
她赶紧撑住书架才没栽倒。
照片上那张脸，自己明明第一次见……
可她却觉得熟得不得了。
“这人……是谁？”
沈棠手指轻轻蹭着照片里女人的脸颊，迟迟不肯移开。
一股酸涩直冲鼻腔，眼泪说来就来。
她搞不懂——
自己怎么会对着完全不认识的人流泪呢？
沈棠翻过照片背面。
上面有着一个手写的“玲”字。
“玲……”
她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字，脑子里嗡一下。
仿佛听见谁在耳畔柔声喊这个名字。
可那人影晃了一下，就散了，怎么也抓不住。
沈棠直接坐到了地毯上。
她把照片按在心口，抱得紧紧的。
她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这种“本来就是一家人”的感觉，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接下来整个下午，沈棠都心不在焉。
手机屏幕亮了三次，她也没看。
照片里那个女人笑盈盈的模样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快天黑时，沈棠拨通了姚熙的电话。
“熙熙，出来陪我坐坐行吗？我……想喝点带劲的。”
一小时后，两人缩在酒吧最里头的卡座。
灯光调得很暗，只在桌面边缘洒一圈暖光。
沈棠手边空了第二个威士忌杯。
“所以你对周谨言他亲妈的照片，哭成个泪人？”
姚熙拧着眉，声音压得低低的。
“小棠，这事不对劲啊。你真没见过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棠摇头，眼神有点飘忽。
“真没有。可我这心里……熙熙，我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姚熙一把攥住她的手。
“你没出问题。但这事儿，真有点邪门。”
沈棠整个人软软的。
她晃晃悠悠撑着桌子站起来。
“我上个厕所。”
刚拐进过道，迎面就撞上俩打扮花里胡哨的男人。
他们一左一右把她堵住。
“哎哟，小妹妹自己喝这么闷，多没劲啊？陪哥俩喝两口？”
旁边那人说着就要伸手拽她手腕。
沈棠吓了一跳，往后猛退。
后背“咚”一声磕在墙上。
“不好意思，我朋友还在等我，麻烦让让。”
“别端着嘛……”
另一个凑上来，嘴里酒气熏天。
“你这脸蛋儿、这身段，一个人灌黄汤，太浪费了。”
她心口发紧，正想喊人，忽然眼前一暗——
周谨言冲过来，一把将沈棠拽到自己身后。
那俩男的当场愣住。
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周谨言眼神冷冷的，语带警告。
“离我老婆远点。”
沈棠一怔，醉意一下子没了大半。
她眨了眨眼，声音有点哑。
“你……怎么在这儿？”
周谨言没接话。
只死死盯着那两人，直到他们灰溜溜走掉。
回到卡座，姚熙看着周谨言，有些发愣。
随即她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放，语气认真。
“周谨言，咱不扯虚的。你俩到底藏着什么事儿，我不问。但要是小棠因为你嘴严实吃了亏，我姚熙第一个找你算账！”
周谨言没吭声，只是垂眸点了下。
“真有那么一天……我先把自己剁了。”
到家后，周谨言把沈棠轻轻扶到床上。
他起身想去厨房熬点解酒汤。
转身时衣角却被她抓住了。
“别走……”
沈棠眼皮半睁半闭，脸颊通红。
“就坐这儿……陪我一小会儿。”
他叹了口气，在床边缓缓坐下。
“我去熬碗解酒汤，喝了明天才不会难受。”
周谨言哄好她，离开卧室去了厨房。
端着热腾腾的汤回来时，沈棠已经靠在枕头上坐直了。
她眼神比刚才亮了些。
可眼眶里却蓄着泪水。
沈棠接过碗，没动勺子。
“谨言……”
她嗓子哑哑的。
“为什么……不带我去看看你妈？连给她磕个头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周谨言听到这话心里发酸。
“不是你想的那样，棠棠……”
“那是哪样？”
沈棠仰起脸，眼眶红红的。
“你老是这样！一扯到这些事，你就含糊其辞。我心里门儿清——你有事瞒我，为啥不肯说？真当我是外人？”
周谨言张了张嘴。
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怎么开口？
沈棠看他不吭声，一下子来了火气。
她把汤碗往旁边小桌上一放。
手直接揪住他衬衫前襟。
“你到底在怕什么？我们三年前，是不是就认识？你给我说清楚！”
周谨言伸手想去抹她眼泪。
可她手一扬，狠狠拨开。
“别碰我！”
沈棠吼完，声音软下去。
“我就想走近你一点，知道你哭过笑过哪天最难熬……这也不行？”
他看着她的眉眼，脑子一热。
伸手就把她拽进怀里。
不管她怎么挣扎，自己的胳膊就死死箍住她肩膀不撒手。
“棠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一开始还在他怀里挣扎。
可没几秒，力气就散了。
沈棠肩膀一垮，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我知道你不讲，肯定有难处……可我天天提心吊胆啊……”
“怕你其实没那么信我，怕咱俩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纸……”
周谨言听得心口发紧。
他抬手捧住她脸。
拇指一点点蹭干她脸上的水痕。
“不是不信你，棠棠。是我太怕……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你了。”
话音还没落，她忽然狠狠咬上他的嘴唇。
他一愣，下一秒就回吻过去。
周谨言明白，小棠需要确认他还在这里。
需要他回应她。
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慢慢淡了。
她轻轻蹭着他，呼吸渐渐平稳。
“你可千万别扔下我……”
“不扔，死都不扔。”
周谨言答得干脆，说完低头又亲上来。
“谨言……我爱你。”
周谨言没说话。
月光洒在地板上，他们心跳乱撞。
……
周谨言把她抱进浴室，放好温水。
沈棠软乎乎地靠着他胸口，眼睛都睁不开了。
可嘴里还迷迷糊糊嘟囔着。
“谨言……别走……”
“不走，守着你。”
他凑近她耳朵说，嗓音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