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啊，我知道你压根没瞧上她。”
“那你还装生气？”
他有点懵。
“就想看你着急哄我的样儿呗。”
沈棠说得坦荡，睫毛一眨一眨。
周谨言先是一愣，忽然叹了口气，在她鼻尖上轻轻一点。
“你呀，真是个小机灵鬼。”
沈棠咯咯笑着往他怀里钻，缩得更紧了些。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慢慢搭上了同一个节奏。
她的气息浅而短，他的气息深而长，两种频率彼此交叠，最终融为一体。
“谨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软软地喊他名字，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你说……要是咱俩早几年碰上面，日子会不会跟现在不太一样？”
周谨言一顿，眨眼间又放松下来，语气平和：“该来的，总会来。早晚都是它。”
她没注意他那一瞬的停顿，眼睛闭着，神态放松。
只是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满足地眯起眼。
“嗯，够啦。这样就特别踏实，特别暖。”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温的吻，嗓音低低的。
“睡吧，小棠。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我都只认准你一个。”
这句话对他来说，从来不是客套话。
是藏在晚安底下最沉的心意，是只对她一人亮起的灯，温热，明亮。
天刚擦黑，别墅的书房里就只剩一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晕铺在桌上。
周谨言正开着视频会议，和国外那边连着线，谈项目进展。
沈棠懒洋洋靠在窗边沙发里，平板放在腿上，正涂涂改改画设计图。
她偶尔停下笔，抬眼看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快收尾时，助理余川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周总，还有个事得您拿主意。”
“柳城那个度假村的方案定稿了，但几处关键地方，还得您过目。”
柳城两个字一钻进耳朵，周谨言捏笔的手猛地一收，笔尖差点戳破纸面。
他飞快别开脸，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院子。
“这活儿……不是交何副总跟进了吗？”
他开口，声调比平时沉，还带着点哑。
余川照常汇报，没听出异样。
“何总初审过了，但投资方坚持要您亲自跑一趟现场。”
“毕竟，这是今年集团压箱底的大项目。您看下周要不要先空出时间？”
周谨言眉心轻轻一跳，桌下的手已经拉成拳头。
他吸了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方案先发我邮箱。至于行程……回头再说。”
“好的。不过周总，对方特别提了一句……”
“行了，我知道了。”
周谨言直接截住话头。
“今天先散了吧。”
他说话透着一股少见的火急火燎。
会议一结束，周谨言就往椅背上一靠，两手狠狠按在太阳穴上。
顶灯亮得刺眼，衬得他脸有点发青。
一直坐在角落安静整理文件的沈棠，立马抬头看了过来。
她合上平板，踩着拖鞋悄没声地走到书桌边，声音轻轻的。
“谨言，你是不是不舒服？累着了？”
周谨言听见动静，一下睁开眼，脸上立刻挂起一副没事的表情。
可眼睛里的倦意，藏都藏不住，像熬了三个通宵没合眼。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想摆出平常那种不慌不忙的样子。
走到窗边站定，他背着手望出去，背影显得孤单又安静。
沈棠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一直落在他后背上。
忽然想起前两天一起刷剧，演到主角掉进海里那场戏时，周谨言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捏碎。
那反应，明显不对劲。
他向来绕着海边走，这哪是单纯嫌吵嫌晒啊……
“喝口热茶吧？”
她笑着提议，语气像哄小孩，“我给你泡杯宁神的。”
周谨言转过身来，眉间那团郁气淡了些，嘴角往上抬了抬。
“行，听你的。”
她转身去柜子里拿茶罐、洗杯子、烧水，动作熟门熟路。
滚水冲进白瓷杯，干茉莉花舒展开，香气一下子就飘满了整间书房。
她把杯子轻轻放在他手边，他立马反手一握。
“有你在，踏实。”
沈棠挨着他坐下，顺手理了理他衣角，像是随口一提。
“刚听周助理说柳城那个新盘？就是海边度假村吧？听说浪挺大。”
周谨言肩膀猛地一缩，肌肉瞬间绷紧。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低头抿了一小口，借着热气遮住脸上的不自在。
“对，就是那儿。”
声音有些干涩。
“要不咱挑个空，一块儿去看看？”
她语气轻快，目光清亮地落在他脸上。
她歪着头笑，“我还真没在京市看过大海呢。”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声音放得又轻又慢。
“那边还在打地基，灰大路烂，什么都看不了。等全修好了，再带你过去。”
话音落地，她没接茬，只点点头，动作很轻。
转头拨弄起窗台上的绿萝叶子，随手捻起一片肥厚的叶片，心里却悄悄翻了个个儿。
这事儿，八成有门道。
“哎，我前两天琢磨出一个新点子，客厅这么摆试试？”
她语速加快，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把平板往他面前推了推。
周谨言紧绷的线条骤然松弛，伸手接住她递过来的平板，看向屏幕上的效果图。
阳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照亮浅灰沙发和原木茶几，光影分明，空间通透。
“这方案真不错，太阳一出来，整个屋子都晒得暖烘烘的。”
他点头，语气认真。
看着他眉间那道皱痕慢慢展平，沈棠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特别想把他护在身后，替他挡掉所有风浪。
不管他心底那片海到底藏着什么事，她都不会走开。
半夜了，沈棠打着哈欠回屋躺下，拖鞋踢在床边，头发散开搭在枕上。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后关机，翻身裹紧被子。
周谨言却靠在书房椅子上，清醒得很。
他重新点开电脑，调出柳城的项目文档。
页面刚跳出来，一片蓝得晃眼的海水扑进视线。
浪花翻涌，远处天海相接处泛着冷白光。
他胸口猛地一缩，差点喘不上气。
那些他一直塞在角落、死活不肯去碰的画面，一下全冲了出来。
八岁那年，也是这片海，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浪卷走，再没回来。
咸腥的风灌满耳朵，脚下沙粒滚烫，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没抓住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