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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别扭的可爱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回了延禧宫,当然,大多数也是棠宁在说。

    她发现自从有孕后,自己的话就变得格外多,连带着心思,都是格外的敏感。

    延禧宫的宫灯早早便亮了起来。

    青禾与秋菊迎在殿门口,见陛下亲自携着自家小主回来,一个垂首忍笑,一个悄悄拿胳膊肘捅对方。

    捅什么捅,是早料到的事情。

    前儿个还嘴硬说不来,今儿个不还是亲自去长春宫劫人了?

    春杏极有眼色,不等吩咐,便拉了两个姑娘往小厨房退。

    “晚膳奴婢们去备,陛下和小主且宽坐。”

    棠宁还没来得及说不急,三人已经溜得没了影。

    她只好回身,对上萧玦垂下的目光。

    “七郎晚膳想用什么?”

    萧玦没答,只牵着她在榻边坐下。

    “晚膳想用什么。”

    棠宁认真想了想。

    近来害喜的症候虽好了许多,胃口却还是刁钻。

    昨日想吃酸的,今日偏又想尝些清爽的。

    反正这口味,是一天一变样,谁也摸不准。

    她想了片刻,报了几样清淡小菜。

    萧玦听完,眉心微动。

    “就这些?”

    棠宁点头,多了她也吃不下。

    “太少了,再想想。”

    萧玦轻抿一口茶,问出了这句。

    棠宁又想了想,摇头。

    “想不出了。”

    萧玦没说话,只抬眼示意周德。

    周德会意,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棠宁不明所以,直到小厨房的膳食一道道摆上来。

    碧粳粥、鸡丝银芽、芙蓉蛋羹、糖渍青梅、一道清炖莼菜汤,并几碟她素日爱吃的爽口小菜。

    与那日乾元殿早膳的菜色,竟有七八分相似。

    棠宁怔了一瞬。

    她抬眸,萧玦已执起她面前的碗,盛粥。

    动作生疏,却也平稳。

    普天之下,能得皇帝如此伺候的,她是头一个。

    “七郎……”

    棠宁望着那碗递到她手边的碧粳粥,热气袅袅,米香清软。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

    那时候她待他,步步为营,句句斟酌,不敢多用他一分恩宠,更不敢奢望他亲手为她做任何事。

    那是臣子对君王的本分,不是夫妻。

    而今他盛粥的手就在眼前,她望着那碗粥,竟有些恍惚。

    “发什么愣。”

    萧玦将粥碗轻轻搁在她面前,微微皱眉。

    他是没做过这些,但今后,他免不了要照顾她。

    就看在她辛苦为他孕育子嗣的份儿上。

    “凉了伤胃。”

    棠宁低头,执起调羹。

    粥入口,软糯温热,米香里透着一点点清甜。

    她忽然想,这世上大约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她觉得一碗白粥也这样好喝了吧。

    他是真真的,将她放在了心上,没了那些个算计。

    棠宁默默喝了小半碗。

    萧玦看着她,在她碗将见底时,又添了半勺。

    棠宁抬头,苦起脸。

    “嫔妾喝不下了。”

    “再喝三口。”

    “……两口。”

    她撇嘴,嘴角还挂着几分莹亮。

    萧玦看她,伸手用帕子给她拭去唇角的东西。

    棠宁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终是妥协,委委屈屈又喝了三口。

    她搁下调羹,眼巴巴望他。

    萧玦这才收回视线,执起自己的箸。

    棠宁望着他慢条斯理用膳的模样,忽然弯了弯唇角。

    她自己也说不清在笑什么。

    大约是觉得,眼前这人,嘴硬是真的,心软也是真的。

    别扭的样子嘛,倒是挺可爱的。

    膳后,宫人们轻手轻脚撤下碗碟。

    棠宁倚在榻边,随意拣了本游记翻看。

    萧玦命人将奏折搬来延禧宫,便在她身侧不远处坐了下来。

    棠宁翻过一页,好些个字不认识,颇有些苦恼。

    她拿的又不是什么四书五经,怎地这么多字都不认识啊……

    “七郎。”

    她失了看书的兴致,转头去瞧萧玦,开口询问,萧玦笔下未停:“嗯。”

    “你从前批折子时,也会这样旁若无人么?”

    萧玦笔尖一顿,他抬眸看她。

    棠宁撑着下巴望他,眸光盈盈,倒没有揶揄之意,只是纯粹的好奇。

    “从前不这样。”

    他搁下笔,像是在认真回想。

    “从前批折子,便是批折子。”

    棠宁眨了眨眼:“那如今呢?”

    萧玦没答。

    他望着她,烛火在她侧颜投下浅淡的光影,睫毛在眼睑落了一小片阴翳。

    他想说,如今不同。

    如今有人在目之所及处,这折子便批得安心些。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垂眸,重新执起笔。

    “如今也一样。”

    棠宁望着他那只渐渐泛起薄红的耳廓,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追问。

    夜渐深。

    萧玦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搁笔时才发现,榻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睡着了。

    游记滑落膝头,她歪靠在引枕上,呼吸绵长。

    他起身走近,放轻动作抽出她膝上的书卷,又将滑落的薄毯往上提了提。

    她睡得很沉,眉心舒展,唇角微微弯着,不知做了什么好梦。

    萧玦立在榻边,垂眸看了她许久。

    他忽然想,这些日子,自己到底在跟自己较什么劲。

    兜兜转转,到头来不过是白费力气。

    他在她面前,早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帝王。

    只是个不愿认输、又输得彻底的男人。

    他弯腰,将人轻轻抱起,往内殿走去。

    棠宁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已靠在熟悉的胸膛前。

    “……七郎?”

    她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

    “嗯。”萧玦低头看她,“榻上凉。”

    棠宁困得厉害,含糊应了声,将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萧玦将她放入被中,她却不撒手,仍攥着他的前襟。

    他顿了一下。

    “松手。”

    棠宁没应,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

    “七郎,不走。”

    萧玦望着那只攥着他衣襟的手。

    片刻后,他在她身侧躺下。

    棠宁几乎是立刻便偎了过来,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将脸贴在他肩侧。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萧玦睁着眼,望着帐顶的承尘。

    她发间有淡淡的清甜香气,像枝头初绽的花。

    他忽然觉得,这些日子横亘在胸口的东西,都在一点点的散去。

    尽管萧玦实在不想承认,但事实上,棠宁的一举一动,都能牵扯他的心神。

    他的确,因为这个女人,变了太多太多。

    窗外起了细风,他低头,怀中人已睡熟了。

    他收拢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 ?周德:陛下,那我陪您的那些年,算什么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