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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孩子要抱养给谁?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萧玦醒来时,棠宁还睡着。

    她不知何时翻了个身,将原本他枕着的软枕抱在怀中,像抱什么宝贝似的,整个脸都埋进去,只露出一小片白净的额头。

    被子被她蹭得凌乱,大半滑落在床边。

    萧玦望着她,看她睡得酣然,浑然不觉的模样,他嘴角慢慢弯起。

    他伸手想从她怀中抽那只软枕。

    她皱了皱眉,抱得更紧。

    萧玦停下,等了会儿,见她力道松了些,他趁机将枕头抽走,又将滑落的薄被拉上来,替她仔细掖好。

    棠宁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将手探向外侧,像在寻什么。

    只不过寻了个空。

    她便将被子团了团,抱进怀里。

    萧玦立在榻边,垂眸看她。

    晨光未至,殿内还笼着薄薄的夜色。

    她睡颜安恬,唇角微微翘着,像做了个不算坏的梦。

    他看了片刻,弯腰将她垂落的手轻轻放回枕上。

    而后直起身出了内殿。

    周德早已候在殿外,见皇帝出来,忙迎上前。

    萧玦接过外袍,声音压得很低。

    “不必叫醒她。”

    周德会意,躬身应是。

    萧玦系好腰带,正要迈步,又顿住。

    “早膳备着,她何时醒,何时传。”

    “是。”

    “太医辰时来请脉,若她还没醒,便在外殿候着。”

    “是。”

    萧玦顿了顿。

    “她若问起朕……”

    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

    “便说朕晚些来。”

    周德垂首,掩住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笑意。

    “奴才都记下了。”

    萧玦没再说什么,大步出了延禧宫。

    晨风拂面,他上了轿撵,周德一声起驾,仪仗缓缓向前。

    天际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宫檐在薄雾中显出朦胧轮廓。

    萧玦靠在轿辇上,目视前方,神色淡淡。

    只是那嘴角,不知何时弯起一个自己都未察觉的笑。

    周德跟在轿侧,悄悄抬眼觑了一回,又垂下去。

    陛下今儿个这心情,那是相当的不错。

    他服侍了十五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想来今儿早朝,各位大人们也不用在御前继续缩着当鹌鹑了。

    萧玦原本想着,今日早些处置完政务,便可去延禧宫。

    奈何天不遂人愿。

    早朝刚散,户部便递了西北军饷的账目,密密麻麻几十页,数字对不上。

    他压着火气核了半个时辰,揪出户部侍郎一个旧年的挪银案。

    人刚押去慎刑司,兵部的折子又到了。

    说是北境边军报,说今春鞑靼部族异动频繁,请旨是否增兵。

    他对着舆图看了大半个时辰,批了整顿边防的旨意。

    朱笔刚搁下,内侍来报,江南织造的差事出了纰漏,几船贡缎在运河上被劫。

    萧玦按着眉心,听那官员战战兢兢回话,声音渐冷。

    待到将一应事务处置妥当,窗外日头已西斜。

    他搁下批完的最后一本折子,正要起身,周德说,皇后娘娘来了。

    萧玦顿住,他沉默片刻。

    “传。”

    林皇后进殿时,神色端肃,依礼请安。

    萧玦抬手赐座,皇后谢过,在侧首坐了。

    她此番来,是为赏春宴的事。

    “臣妾来请示陛下,今年可还依例办那赏春宴?”

    萧玦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林皇后瞧出皇帝的心思不在此处,便也不再多提宴席细节。

    她顿了顿,换了话头。

    “嘉美人这一胎,太医说胎象还算平稳,想来是陛下福泽庇佑。”

    萧玦执笔的手一顿。

    他抬眸,看向皇后。

    林皇后神色如常,语气像在闲话家常。

    “算着月份,年关便能临盆了,陛下可想好,届时将孩子抱养到哪位妃嫔宫中?”

    大雍朝惯例。

    妃位以下的宫妃有孕产子,皇子或公主需另寻高位养母,记在其名下抚养。

    这规矩立了多少年,萧玦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宫妃位份低,生母无德无才,如何教养皇子?

    寻一位出身高贵的养母,于皇子前程、于生母体面,都是两全之事。

    他从前觉得,这规矩很妥帖。

    此刻听皇后提起,他笔下却顿了顿。

    他从没想过将孩子给任何人。

    十月怀胎,从鬼门关走一遭。

    她那样怕。

    怕护不住孩子,怕他厌弃她、连带不喜这孩子,怕孩子一出生便要从她怀中抱走、送到她人膝下。

    她怕的,从不是自己。

    她怕的,是留不住她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萧玦搁下笔。

    “再议。”他说。

    林皇后微微一顿。

    她望着皇帝看不出情绪的面容,须臾,起身福了福。

    “是臣妾多言了,陛下自有圣裁。”

    她没有再多说,告退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

    萧玦独坐良久。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御案一角染成温润的金色。

    他忽然想,她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做那件没做完的小衣?

    还是在窗下翻她那本翻了许多遍的游记?

    他起身,对着外面吩咐了句:“去延禧宫。”

    周德应下,连忙吩咐人。

    到延禧宫时,殿门半敞。

    萧玦在廊下停住脚步。

    殿内传来棠宁同宫人说话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扉,清清淡淡的。

    “小主,咱们还不知道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呢,您怎么尽做这些女儿家的东西呀?”

    秋菊的声音带着不解。

    棠宁似乎笑了一下。

    “先备着。”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先备着。

    萧玦立在殿门外,隔着那道半掩的门扉,看见她低垂的侧脸。

    她手中握着一件没做完的杏色小衣,针脚细密,已快收尾了。

    衣料是前日内务府送来的细棉布,他吩咐的,要最软、最亲肤的那一等。

    她选了杏色,襟口绣了一小朵祥云,针法还有些生疏,云朵歪歪扭扭的,却看得出绣得很用心。

    她低头,指尖轻轻抚过那朵云。

    烛火在她侧颜投下浅淡的光影。

    “常顺?”

    殿内春杏添水时,一抬眼,便瞧见了门口那抹玄色身影。

    她愣了一下,旋即俯身行礼,声音比平日高了些。

    “陛下!”

    其余三人闻声,齐齐起身。

    棠宁放下手中针线,歪头看向门口。

    她有些意外,眼里却漾起笑意。

    她撑着榻沿要起身,萧玦已跨过门槛,抬手示意她不必。

    “七郎用过晚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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