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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是朕来寻你

    这一句,不是疑问,是陈述。

    棠宁抬起眼睫,望向他,唇角微微弯起。

    “嫔妾不敢。”

    “不敢?”

    萧玦上前一步,伸出手,落在她脸颊处,然后捏住她的脸。

    倒是比前段日子,长了些肉,摸起来手感很好。

    帝王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的点出他去过的地方。

    “御花园,延禧宫,长春宫。”

    他每说一个地方,便近一步。

    “朕去御花园,你回宫,朕去延禧宫,你歇下了,朕不来长春宫,你在这儿坐了一下午。”

    “你告诉朕,这不是躲?”

    棠宁仰着脸,与他对视。

    她仍笑着,眼底却慢慢浮起一层无辜。

    “七郎既知道嫔妾在躲,”她轻声说,“又何苦来寻?”

    萧玦一愣,她这样问他。

    她竟这样问他。

    他该说什么?

    说他昨日等她来请安,等了一整天?

    还是说他对着那碟蜜饯看了半个时辰,只盼她能捎一句回话?

    又或者,要他说,今晨早早散了朝,推开户部尚书的折子,不过是想见她一面。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一个皇帝,说这些话,岂不是贻笑大方?

    况且,萧玦从未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如此失态过。

    这样情绪外露,简直不是一个帝王所为。

    罢了……

    萧玦在棠宁身侧坐下,拉过了她的手。

    到底还是说出了棠宁想听的那句话。

    “是朕来寻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你说朕何苦?”

    棠宁低头,望着那只扣在自己腕间的手。

    他的指节分明,微微用力,指腹却有些凉。

    想来一路走来,倒是有些疾步。

    她沉默片刻,轻轻挣了一下。

    没挣开。

    因为萧玦攥的很紧,生怕一松开,棠宁就跑了一样。

    “嫔妾该回宫了。”

    她垂着眼,一副落寞模样,闷声开口:

    “七郎是来瞧淑妃娘娘的,嫔妾不便久留。”

    萧玦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气。

    又有些想笑。

    她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看她就是故意在气自己。

    “朕何时说,是来瞧淑妃的?”

    棠宁不答,眨巴了下眼睛。

    萧玦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棠宁。”

    “你非要这样?”

    棠宁抬起眼,很是委屈的开口。

    她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眼底的水终于凝成了泪,悬而未落。

    “七郎不是不见嫔妾吗?”

    “嫔妾去乾元殿,七郎说荒唐,让嫔妾回宫,嫔妾写信,七郎不回,嫔妾送去的点心,七郎收了,却一个字也不给嫔妾。”

    “嫔妾不来,七郎便不来了,那嫔妾何苦再来?”

    总之,一切过错都在萧玦。

    她是有错,但是她很诚恳的道歉了。

    他一个皇帝,何苦跟她一个小女子计较那么多。

    真是好生小心眼。

    萧玦喉头发紧,他想说不是这样。

    那些点心他都尝过,那封信压在镇纸下,他看过许多遍。

    他不是不来,只是……

    他也说不清。

    大概是觉得,要是那么轻易的原谅她,反而失了威信。

    毕竟她犯下的错,换作任何一个人,都足以诛九族了。

    萧玦望着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琉璃。

    “好了,朕来了。”

    “往后不会这样了,满意了?”

    棠宁望着他,撇了撇嘴,靠在他怀中。

    “陛下可不会再晾着嫔妾了?”

    “是,不会了,但若是你还敢胆大妄为,朕决不轻饶你。”

    殿内,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传来。

    殿外,淑妃倚着廊柱,慢悠悠饮着那盅本来说要看的燕窝。

    周德立在不远处,欲言又止。

    “娘娘,陛下他……”

    “嗯?”

    淑妃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她顿了顿,将燕窝盏放下。

    “传话给小厨房,晚膳不必备了。”

    “啊?”

    淑妃拢了拢披帛,悠悠转身。

    “今儿长春宫的晚膳,怕是要被人劫走了。”

    话音刚落,暖阁的门从里面打开。

    萧玦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棠宁,帝王掌中,握着她的手。

    淑妃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笑意更深,却只盈盈一福。

    “臣妾恭送陛下。”

    萧玦略一颔首,脚步未停。

    走出长春宫时,夜风正起。

    廊下的宫灯摇曳,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

    棠宁走在萧玦身侧,低头望着那交握的手,没有挣。

    走出一段,萧玦忽然停下,棠宁跟着停住,抬眸望他。

    月光下,他的侧颜清冷,耳廓却隐约泛着薄红。

    他目视前方,像在吩咐政务:“往后,不许再使小性子,去旁人宫里躲着。”

    棠宁轻轻眨了眨眼。

    “那嫔妾该去哪儿?”

    萧玦沉默片刻。

    “延禧宫。”

    顿了顿,又道。

    “……乾元殿,也使得。”

    棠宁望着他那只泛红的耳廓,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夜风拂过,将她的裙裾与他的袍角吹在一处。

    她没有应好,却也没有说不好。

    萧玦等了一息,没等到回答,侧眸看她。

    她垂着眼,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萧玦收回目光,握着她手腕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了些。

    延禧宫的灯火在远处亮着。

    他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那光亮里走去。

    周德远远跟着,垂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嘴硬了这些天,到头来,还不是亲自去接了。

    他想起方才陛下立在长春宫暖阁里、对着嘉小主说的那句话。

    朕来寻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周德服侍了陛下二十年,头一回听他用这种语气说。

    这男人一旦栽了,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了。

    他看,陛下是要被这位,吃定一辈子了。

    周德不敢细想,也不愿细想。

    他只是跟在后面,看着那两道交叠的、越走越近的影子。

    棠宁知道萧玦这是心里有自己,否则也不会真的来寻她。

    她心情有些复杂,但到底是不像从前抗拒。

    拉过萧玦的手,搭在自己小腹上。

    “上次七郎送来的字,嫔妾认不全,待会儿七郎教嫔妾可好?”

    “既然大名给了七郎取,那嫔妾可能取个小名?”

    男人的掌心下,似乎已然能感觉到心跳。

    他知道是错觉,却也弯了眼眸。

    “想取什么?”

    “就叫,平平,安安?”

    姑娘皱了下眉,说出这两个。

    萧玦深吸一口气,道了句:“随你吧。”

    乳名而已,表字他自会为孩子起。

    夜风吹来,将两人的话,断断续续送进了身后跟着的宫人耳中。

    周德摸摸鼻子,自觉再落后几步。

    “七郎好像很嫌弃这个小名……”

    “朕没有。”

    “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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