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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偏生陛下不气恼

    萧玦莫名觉得满心烦躁,但是他又不肯承认,自己烦躁,是因为棠宁。

    因为她今天没来给自己请安。

    又或者,是因为萧玦认为,她懒得再来讨自己欢心了。

    总之,他很不开心。

    入夜,周德进来掌灯。

    萧玦仍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卷书,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

    “陛下,该歇了。”

    他上前,小声说了句。

    打午后开始,陛下都在这儿坐了一下午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总不能就因为嘉小主今日没来,陛下自己跟自己生闷气吧?

    萧玦没应。

    周德也不敢催,只默默将烛火拨亮些。

    窗外起了风,廊下的宫灯摇曳,将竹影投在窗纸上,明明灭灭。

    座上帝王忽然开口。

    “明日可有什么要紧事?”

    周德忙在心里过了一遍:“回陛下,明日早朝后,户部尚书递了牌子求见,说是西北军饷的账目需御览……”

    每月例行的公务,倒也算不上是特别要紧的事。

    “推到后日。”

    周德一愣。

    “那……”

    萧玦顿了顿,声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

    “明日早些叫朕。”

    周德怔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

    明日早朝后,户部尚书的折子推了,那便空出了大半日。

    大半日,足够去延禧宫走一趟。

    他压下心头那点想笑又不敢笑的情绪,恭声应道。

    翌日,早朝散得比平日迟,因为御史大夫同兵部侍郎吵了起来。

    萧玦颇有些头疼的揉着头,从没觉得这御史大夫如此聒噪。

    最后还是其他大臣站出来劝和,萧玦判了两人各自罚俸一月,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下了早朝,萧玦换了常服,不待人请,便已负手出了乾元殿。

    周德跟在后头,心知肚明这是往哪去,早早遣了小太监往延禧宫传话。

    可一行人刚过月华门,去传话的小太监便匆匆折返,神色惶惶。

    “陛、陛下……嘉小主她……”

    萧玦脚步一顿,眉心微挑,。

    “她不在延禧宫。”

    小太监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延禧宫的人说,小主一早便去御花园散心了。”

    萧玦眉头微蹙。

    这个时辰,她怀着身孕,去御花园做什么?

    他未及多想,已改了方向。

    御花园里日光晴好,春意初染,花枝尚未全开,只是枝头零星缀了几点浅红。

    萧玦行至凉亭前,只是那里却空无一人。

    他立在原地,薄唇微抿。

    周德不敢作声,只默默遣人再去打听。

    片刻,小太监回报,声音有些发颤。

    “回陛下,嘉小主方才确实来过,坐了不过一盏茶,说风大,又回宫了。”

    萧玦没说话。

    他转身,再次往延禧宫去。

    这回,延禧宫的人早早跪了一地。

    春杏迎出来,神色恭敬,她可是知道,自家主子把陛下给溜了一圈儿。

    所以这会儿说话,她都觉得自己舌头打结了。

    “回陛下,小主方才回来,说有些乏了,已经歇下了。”

    萧玦立在殿门外,望着那扇半掩的门。

    门内隐隐有些声响,像什么人在走路,只是放轻了步子,不想让他听见。

    他等了一息。

    那脚步声没有靠近,反而远了。

    萧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些许,眸中划过几分笑。

    她也是个没耐心的。

    “既如此。”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让你家小主好生歇着。”

    说完,转身离去。

    周德小步跟上,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延禧宫的殿门仍半掩着,廊下的宫人恭谨跪着,一切如常。

    可他怎么觉得,这门方才分明是虚掩,此刻却合紧了些呢?

    从延禧宫回去,萧玦倒也没恼,不觉得自己被故意溜了一圈有什么。

    他大概也看出来了,棠宁的小把戏。

    只是虽然如此,可他依旧,很烦躁。

    乾元殿里,萧玦坐了一下午。

    折子批了三本,又搁下,茶凉了两盏,也没唤人添。

    周德立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陛下什么都没说。

    可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快没有耐心了。

    傍晚时分,萧玦忽然起身。

    周德忙道:“陛下,该传晚膳了……”

    “不必。”

    萧玦大步往外走,袍角带起一阵风,刚刚小太监说,棠宁去了长春宫,同淑妃一道用晚膳了。

    她倒是一刻也没闲着,一日走了这么多的地方。

    “去长春宫。”

    周德一愣。

    长春宫?

    那是淑妃娘娘的寝宫。

    陛下与淑妃素来相敬如宾,每月依例去一两回,多是月中和月末,陪淑妃娘娘吃一顿饭就走了。

    今日既非月中,也非月末。

    这哪里是要去瞧淑妃,分明是去寻那位祖宗去了。

    周德不敢多问,只加紧步子跟上。

    长春宫里,淑妃正在灯下理着账册,同棠宁闲话家常。

    “你呀,陛下如今可真是被你拿捏的死死的。”

    她可是听说了,陛下今日寻了棠宁两趟,都没寻到人。

    这会儿,估计是彻底按捺不住了,直接寻到长春宫来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男人啊,就是这样。

    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

    偏偏如今,能让陛下如此的,也只有棠宁了。

    听闻通传,她起身整衣,迎至殿门。

    “陛下怎么这时候来了?”

    萧玦跨过门槛,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她身后。

    暖阁的榻边,坐着一道月白身影。

    棠宁正端着一盏茶,她望着他,神色讶然。

    淑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旋即了然。

    她掩唇笑了笑,识趣地退开两步。

    “今儿晚上宁儿来陪臣妾说话,说起从前学过几样针线,想给腹中的小皇子绣个肚兜,臣妾便留她用晚膳,方才正要摆膳呢。”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三分促狭。

    “陛下可要一起?”

    萧玦没答,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淑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意更深,却不点破。

    “臣妾忽然想起来,小厨房还炖着燕窝,该去瞧瞧火候了。”

    她说完,竟当真带着宫人退了出去。

    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偌大的暖阁,只剩两个人。

    萧玦立在原地,没有动。

    棠宁也没有动。

    茶盏中的热气袅袅升腾,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

    良久,萧玦缓步上前,垂眸看向棠宁,淡淡开口。

    “躲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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