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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养条狗还从始至终呢

    春杏啊了声,但是对于棠宁的话,她是不会多说什么的。

    翌日,萧玦下朝比平日早了两刻。

    他步履如常地进了乾元殿,周德捧着一叠请安折子随在后头,正预备着伺候陛下更衣用膳。

    萧玦由着宫人解下朝服,换上一袭玄色常服,在窗边坐下。

    周德递上茶盏,又将折子归置妥当,垂手立在一旁,静候吩咐。

    殿内一时只闻几声细响。

    萧玦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窗棂上那一道晨光里。

    周德等了半晌,不见陛下开口,正要请示传膳……

    “今日……”

    萧玦顿了顿,端起茶盏。

    “无人来请安?”

    周德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躬身道。

    “回陛下,皇后娘娘遣人送了新制的秋梨膏,贤妃娘娘那边递了帖子问陛下何时得空……其余几位小主,都依例在宫门递了请安折子。”

    他说得仔细,生怕漏了什么。

    萧玦听完,眉目不动,只嗯了一声。

    周德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他悄悄抬眼,觑见陛下将茶盏搁下了,那盏茶分明没喝几口。

    “传膳吧。”萧玦说。

    早膳仍是那些,碧粳粥、春笋、几碟精致小菜。

    萧玦执箸,夹了一筷春笋。

    殿内静得很。

    他咀嚼着,忽然觉得这笋不如昨日爽脆。

    搁下筷,端起粥碗。

    粥是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米香绵软。

    他想起昨日,这碗粥对面坐着个人,低头慢慢喝着,鬓边白玉兰簪的光泽一晃一晃。

    萧玦放下粥碗。

    “撤了。”他说。

    周德一愣:“陛下,您才用了几口……”

    “不饿。”

    萧玦起身往御案后走,声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晴。

    周德不敢多言,挥手示意宫人撤膳,心下却暗暗叹了口气。

    这才用了几筷子,哪里是不饿。

    分明是……

    他及时掐住了念头,不敢再往下想。

    午间,萧玦批完一摞折子,搁笔揉着眉心。

    “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刚过午正。”

    萧玦又嗯了声,目光落在案角那碟新贡的蜜饯金枣上。

    内务府昨日呈上来的,说是今年闽地进上的头茬,只得了三斤。

    他当时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周德便揣摩着,将这碟留下了。

    此刻陛下望着那碟蜜饯,眉心微蹙,似在想什么难决之事。

    半晌,萧玦开口。

    “延禧宫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周德心头一跳。

    来了。

    他极力稳住声气,答得四平八稳。

    “回陛下,延禧宫今日一切如常,一早太医请过脉,说嘉小主胎象安稳,只是害喜之症仍有些反复。”

    萧玦眉心拧得更紧了些。

    “害喜反复,太医可开了方子?”

    “开了,太医院斟酌着用的都是温和止呕之品,不敢用重药。”

    “那……”

    萧玦顿了顿,目光从蜜饯上移开,落到窗外不知名处。

    “早膳用了什么?午膳可传了?”

    周德答:“早膳传了清粥小菜,听说用了小半碗。”

    “午膳是乾元殿小厨房送去的,按着昨日的单子添了两道新菜,方才传话来说,小主胃口不大好,只用了几口。”

    萧玦没说话。

    周德悄悄抬眼,见陛下脸微微绷着,手指搭在案沿,指节轻叩了两下。

    这是不耐,也是烦躁。

    周德服侍多年,如何看不出。

    可他不敢多嘴。

    陛下不问,他不能说。

    问了,他要答。

    可答完,陛下这副模样,分明是等着什么。

    等着他说小主问起陛下了,或是小主想亲自来谢恩之类的话。

    可延禧宫那位今儿个,真的一句都没提。

    周德只得垂首,候着。

    良久,萧玦道:“那碟蜜饯。”

    周德忙应:“是。”

    “送去延禧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就说是内务府新贡的,朕尝着尚可,她若吃得下,便留一些。”

    周德领命,捧起蜜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出得殿门,他长舒一口气。

    这哪里是尝着尚可,分明是搁那儿看了小半个时辰,连批折子时都瞥了好几眼。

    周德亲自跑了一趟延禧宫。

    棠宁正在窗下看书,闻言抬头,神情淡淡的,吩咐春杏收了蜜饯,又让周德坐下吃茶。

    周德不敢坐,只躬身道:“陛下惦着小主害喜之事,特意让奴才送这个来,说是或能压一压。”

    棠宁点点头,并无多话。

    周德等了等,没等到让他捎回去的只言片语。

    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小主,陛下今日,早膳午膳都没用几口。”

    棠宁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是吗。”她说。

    周德眼巴巴望着她。

    棠宁却只是垂下眼帘,继续看书。

    “劳烦周公公跑这一趟,回去替我给陛下请安。”

    就这?

    周德无奈,只得告退。

    他前脚刚走,春杏便凑上来,小声道:“小主,您今儿不去了,怎么陛下那边……”

    “怎么?”

    棠宁抬眸,似笑非笑:“我不去,他反倒不惯了?”

    春杏不敢接话,只觉自家小主这笑容,颇有几分高深莫测。

    棠宁没再说什么,只拈起碟中一枚蜜饯,轻轻咬了一口。

    甜里带酸,确实是上好的。

    她慢慢嚼着,弯了弯唇角。

    乾元殿里,萧玦对着奏折,已是良久未动一笔。

    周德回来复命,将那碟蜜饯的去向禀明,又将棠宁的话原样转述。

    “小主说,问陛下安……”

    萧玦执笔的手一紧。

    “就这些?”

    周德硬着头皮:“是。”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萧玦垂着眼,半晌,轻轻嗯了声。

    周德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小主收下蜜饯时尝了一颗,说不错。”

    萧玦笔尖一顿,抬眸看他。

    周德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陛下像是想问什么,又强自按捺着。

    最后,萧玦只道:“知道了。”

    周德退下,殿中重归寂静。

    萧玦望着那摞半日不曾批完的折子,忽然将笔搁下了。

    她昨日那样来,今日便不来了。

    昨日拉着他的袖子唤七郎,今日连一句回话都吝啬。

    他分明……分明也没说什么。

    他只是让她回宫,训了她几句。

    她难道看不出来,这些已是……

    萧玦闭了闭眼,不愿再想。

    养条狗还知道从始至终,她倒好,哄不了了,就半途而废了。

    呸,他才不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