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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他更不该如此纵容

    周德退下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皇帝。

    萧玦仍对着奏折,目光却虚虚落在某处,指尖摩挲着笔杆。

    半晌,他搁下笔,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穿廊,他忽然想,延禧宫此刻,灯可熄了。

    她今日受了惊吓,又站了那样久,可曾用晚膳。

    院正回禀时说她脉象平稳,他便知道,她是故意的。

    故意荡那么高,让他看见。

    在他盛怒时唤那声七郎,还用那样委屈的眼神看他。

    她一向知道如何拿捏他。

    可他偏偏……偏偏就是吃这套。

    萧玦闭了闭眼,按下心头早已溃不成军的狠心。

    也罢,明日再说。

    然而棠宁不给他明日再说的机会。

    翌日清晨,辰时刚过,乾元殿外便起了动静。

    萧玦下了早朝,正在用早膳,箸尖刚夹起一筷春笋,便听周德在外间压低了声与人说话。

    “陛下正在用膳,嘉小主,您这……”

    “我知道。”

    棠宁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清清淡淡。

    “我不进去,就在这儿等着。”

    萧玦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周德苦着脸进来,躬着身子欲言又止。

    萧玦没抬头,语气如常:“何事?”

    “回陛下,是嘉小主,说是、说是来给陛下请安……”

    “辰时已过,请什么安。”

    萧玦将春笋放入口中,慢慢嚼着:“让她回去。”

    “奴才说了,可小主说……”

    周德咽了咽唾沫:“小主说延禧宫的早膳不合胃口,想来陛下这儿用膳。”

    萧玦的筷子停住了。

    他抬眸,目光扫向周德。

    周德立刻把头埋得更低。

    这话不是他说的啊……陛下干嘛盯着他……

    殿内静了一息。

    “荒唐。”

    萧玦搁下筷,声音冷下去:“她怀着身孕,膳食岂能儿戏,太医院如何照料的?”

    这话不知是在问太医院,还是在问自己。

    周德不敢接话,只觉后背沁出薄汗。

    片刻,萧玦沉声道:“去告诉她,朕已用毕,让她回宫,传御膳房按她的口味另做。”

    周德应声欲退,却又听帝王在后头补了一句。

    “风凉,别让她在廊下站着,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周德心领神会,快步出去传话。

    可不过一盏茶工夫,他又回来了,面色愈发为难。

    “陛下,小主她……不肯走。”

    萧玦眉头微蹙。

    “说是非要等陛下传膳不可。”

    周德小心翼翼觑着上首神色:“小主方才还……还吐了一阵。”

    萧玦倏地起身。

    动作太快,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周德的话还在继续:“小主说闻不得御膳房送去的点心味儿,也吃不下旁的,就想在乾元殿用些清粥小菜……”

    话音未落,萧玦已绕过屏风,大步往外走。

    外殿槛边,棠宁正倚着春杏而立。

    她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了支白玉兰簪,衬得一张脸愈发清减。

    眉眼低垂,神情淡淡,瞧不出多少委屈,反倒有几分慵懒倦意。

    他脚步微顿,随即沉着脸走近。

    “棠宁。”

    她抬起眼睫,望向他,轻轻弯了弯唇:“七郎。”

    萧玦心口一紧,面上却不显,只皱着眉:“大清早来乾元殿闹什么。”

    “嫔妾没闹。”

    棠宁的声音轻软:“贫穷是当真吃不下,御膳房送来的膳食用匣子装着,到了延禧宫便冷了,荤油凝在上头,闻着便难受。”

    她顿了顿,垂眸:“嫔妾想着,乾元殿的小厨房是现做的,陛下用膳时热腾腾的,兴许……兴许嫔妾能吃上一口。”

    “陛下不管嫔妾,总得顾着嫔妾肚子里头的这个吧?”

    萧玦薄唇微抿。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御膳房离延禧宫远,膳食用提匣送过去,路上少说得两刻钟,冷热相催,确实容易失了滋味。

    可他更知道,这不过是借口。

    延禧宫有自己的小厨房,虽比不得乾元殿,做几道合口的热菜绰绰有余。

    她分明就是……

    “你就是存心。”

    萧玦低声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棠宁抬起眼,坦然与他对视。

    “是。”

    她承认得干脆:“嫔妾存心,那七郎应不应呢?”

    萧玦呼吸一滞。

    她便这样直直看着他,眼里有浅浅的水光。

    “嫔妾方才孕吐是真的,吃不下饭也是真的,七郎若觉得嫔妾存心算计,嫔妾无话可说,只是……”

    她伸手,轻轻拉住他垂在身侧的袖口。

    “七郎便当是陪陪嫔妾,好不好?”

    萧玦低头,看着那几根纤白的手指,攥着他明黄的袍袖。

    他该拂开的。

    他有太多理由拒绝她这个放肆的请求。

    早朝未毕,奏折如山。

    她不该如此任性,他更不该如此纵容。

    可他没有动。

    半晌,他别过脸,声音生硬:“周德,传膳。”

    周德喜出望外,高声应诺。

    还得是这祖宗有法子。

    棠宁弯起唇角,却没有笑出声,只是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进了乾元殿。

    膳桌设在临窗的暖阁。

    萧玦坐了上首,棠宁在下首相陪,中间隔着一道不远不近的距离。

    小厨房动作极快,片刻便上了几道清淡菜色。

    碧粳粥、糖渍青梅、鸡丝银芽、芙蓉蛋羹,俱是温软易克化的。

    棠宁执箸,慢慢用了半碗粥。

    萧玦没怎么动筷,只偶尔瞥她一眼。

    她吃得很安静,眉目舒展,方才的倦意淡去许多,脸颊渐渐透出些红。

    萧玦移开目光,端起茶盏。

    “往后膳食……”

    他顿了顿,语气像在吩咐公事。

    “延禧宫的午膳晚膳,由乾元殿小厨房一并备好,与御膳房的错开时辰送。”

    周德愣了一瞬,旋即躬身:“是。”

    棠宁抬眸,望向他。

    萧玦不看她,只垂眼拂着茶沫:“不是闻不得冷荤?这样便不冷了。”

    殿内静了一息。

    棠宁轻轻嗯了声,低头继续喝粥。

    他是不想她来,狗男人,嘴可真硬。

    膳后,棠宁起身告退。

    萧玦仍坐在原处,目送她行至殿门。

    步出乾元殿时,日光正盛。

    春杏扶着她,小声道:“小主,陛下明明关心您,为何总不肯好好说话……”

    棠宁摸了摸小腹,看向身后的位置,无奈笑了下。

    “因为陛下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明日,咱们不来了。”

    ? ?宁宁,你确定只有嘴硬吗?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