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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是陛下气自己没看住人

    御花园的秋千架,是新搭的。

    萧玦那日吩咐后,延禧宫的待遇便悄然提升至嫔位规格。

    连带着棠宁说一句春日里闷得慌,想看看花草。

    内务府便赶着在延禧宫小花园和御花园几处景致好的地方,都置办了稳固又精巧的秋千。

    这日天色晴好,棠宁着一身浅碧色春衫,外罩云纱,坐在秋千上。

    春杏在一旁轻轻推着,秋千荡得不高,和风拂过她的裙摆和发梢。

    “再高些。”棠宁轻声说。

    春杏手一抖:“小主,您怀着身孕呢,可不能……”

    “无妨,我心里有数。”

    棠宁笑了笑,眼神却飘向不远处的宫道。

    算着时辰,萧玦批完上午的奏折,常会从这条路经过,去往慈宁宫请安。

    “你用力些便是,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非要如此。”

    春杏无奈,只得加了点力。

    秋千逐渐荡高,视野开阔起来,能看到远处亭台楼阁的飞檐,也能看到更远处宫墙的一角天空。

    裙裾飞扬,仿佛要乘风而去。

    棠宁握着绳索的手心微微出汗,不是怕,是期待,还有一丝冒险的兴奋。

    她知道这很危险,也知道若被萧玦看见,定会惹来雷霆之怒。

    可她等不及了。自那日乾元殿后,他虽未再明确拒绝她的请安,却也总寻借口不见。

    送去的点心吃食照收,偶尔还赏下些东西,可人就是不肯露面。

    那点好不容易撕开的口子,仿佛又要凝固起来。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他无法回避、必须直面她的契机。

    秋千又一次荡到最高点,她瞥见明黄色的仪仗出现在了宫道尽头。

    心跳蓦地加快。

    “春杏,再高一点!”

    她声音里带着颤,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

    春杏吓得脸色发白,手上却不敢停。

    秋千扬起,棠宁闭了下眼睛。

    这秋千最高也就只是离地几步,内务府可不敢让如今这位金贵的主子伤了。

    可即便这样,当萧玦真的看到眼前这一幕,依旧吓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棠宁!”

    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破空而来,压过了风声。

    棠宁倏地睁眼,只觉秋千猛地一顿,有人揽住她的腰身,将她从秋千上带离。

    天旋地转间,她落入一个坚实而微颤的怀抱,龙涎香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萧玦抱着她,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箍得死紧,却顾忌她有孕,不敢真的用力。

    周围的宫人早已跪伏一地,瑟瑟发抖。

    “你疯了?!”

    他低头瞪着她,眼底是还未散去的惊悸和后怕,怒火在其中熊熊燃烧。

    “怀着身孕,竟敢如此胡闹!你不要命了?!”

    他的声音急厉,震得棠宁耳膜嗡嗡作响。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

    棠宁靠在他怀里,仰起脸,直直望进他盛怒的眼眸里。

    “七郎……”

    她轻轻唤了一声,伸出手,指尖触到他冰凉紧抿的唇。

    “你不见我,我待得无聊,就来玩了。”

    萧玦听着她的话,一时语塞。

    他想松手,手臂却像有自己的意识,纹丝不动。

    怀里的身躯温软,带着独属于她的甜香。

    他有多久没这样抱过她了?

    记忆竟有些模糊,只觉此刻的触感,让他空悬了多日的心,莫名落到了实处,随即又被更大的懊恼填满。

    他又被她算计了!

    “你……”

    萧玦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字来。

    “你就用这种法子逼朕现身?拿自己和孩子冒险?棠宁,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治你的罪?”

    “嫔妾不敢。”

    棠宁垂下眼睫,委屈开口。

    “嫔妾只是……太想见七郎了,寻常法子见不到,便只好……兵行险着。”

    她抬起眼帘,眸光潋滟,藏着水色。

    “七郎若因此要治罪,嫔妾甘愿领受。只是方才七郎冲过来的时候,怕不怕嫔妾真的出事?”

    怕不怕?

    萧玦呼吸一窒。

    何止是怕?

    那一瞬间,心跳几乎停止,血液逆流,帝王的冷静自持碎得干干净净,只剩最本能的恐惧。

    恐惧失去她,恐惧那高高荡起的秋千上,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

    这恐惧如此鲜明,如此陌生,如此……不受控制。

    他猛地松开手,像被什么烫到一般。

    棠宁踉跄了一下,他下意识又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随即像碰到什么一样迅速收回,背到身后,紧紧攥成了拳。

    “荒唐!”

    他别开脸,不去看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可疑的红。

    “回你的延禧宫去!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再踏出宫门半步!秋千全部给朕拆了!”

    最后一句是对着周德吼的。

    周德连声应下,头埋得更低。

    “七郎……”

    棠宁上前一步,想去拉他的衣袖。

    “朕还有事!”

    萧玦几乎是仓皇地后退一步,打断她。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多待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什么失态的反应。

    “周德,送嘉美人回去!看好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明黄的袍角迅速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宫道尽头,脚步快得全然失了平日的沉稳威仪。

    棠宁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算得上狼狈的背影,慢慢抬手,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唇角一点点弯起,露出一抹得逞狡黠的笑意。

    春杏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扶着棠宁,心有余悸。

    “小主,您可吓死奴婢了!陛下刚才那脸色……奴婢真以为……”

    “以为他要吃了我?”

    棠宁轻笑,心情颇好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走吧,回宫。”

    “那陛下说的禁足……”

    “放心。”

    棠宁抬眼,望了望萧玦离开的方向,语气笃定。

    “他不会忍太久的。”

    果然,傍晚时分,延禧宫没等来禁足旨意,反而等来了太医院院正亲自请脉,以及陛下口谕。

    嘉美人需静心养胎,无事不宜外出。

    至于秋千,御花园那架悄无声息地拆了,延禧宫小花园里的却还留着。

    夜深人静,乾元殿内烛火通明。

    萧玦对着摊开的奏折,已良久未动一笔。

    眼前总晃动着那秋千高高荡起的惊心画面。

    “周德。”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今日……御花园当值的侍卫、太监,全部罚俸三月。”

    他声音低沉:“再有疏漏,让他们提头来见。”

    “是。”

    周德应下,心里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罚侍卫,分明是陛下气自己没看住人,又后怕得厉害,找个由头发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