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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那就请太后去陪先皇

    翌日一早,萧玦就离开了行宫。

    昨夜他事务繁忙,等他忙完后,棠宁早就睡着了。

    其实作为宫妃,无论皇帝忙到多晚,她都得等着皇帝忙完。

    只是棠宁等着等着,熬不下去先睡了。

    萧玦看着她这样,颇有些无奈。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这样,才让萧玦感到几分不一样。

    大概是被人捧惯了,棠宁这般待他,倒是让他们如同寻常夫妻似的。

    次日午后,周德带回的查证结果,竟出乎意料地干净。

    永州那边因灾荒与早年战乱,户籍混乱,关于徐家旧事的线索断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些语焉不详的传闻。

    而柳家那边,翻遍了旧档,也只找到一纸模糊不清,根本无法作为婚约凭证的东西。

    死无对证,的确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不过皇帝想到,柳贵妃那个脑子,大概是无法设下此局。

    而良妃背后站着的,便是太后。

    这件事,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太后。

    一石三鸟,敲打柳家,阻挠棠宁进宫,警告他。

    萧玦听着周德的禀报,面上无波,指节却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无论哪一种,作为太后,她都越界了。

    自从萧玦登基后,太后就一直不满。

    她不满意萧玦没给陈家荣华,不满意他脱离她的掌控,成为了一个有实权的皇帝。

    萧玦知道太后的心思,所以他一直在砍断太后的手。

    原以为如此警醒,她会明白,安安稳稳的做她的太后,本可以颐养天年的。

    身为皇家人,心思不向着皇家,却向着外戚,是何等的荒谬。

    萧玦豁然起身:“摆驾慈宁宫。”

    周德连声应下,让人去备銮驾。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正闭目养神,手里缓缓捻动着那串翡翠佛珠。

    听闻皇帝来了,她并未起身,只微微掀开眼皮。

    “皇帝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声音平和,听不出波澜。

    萧玦行礼问安后,并未如往常般坐下闲话,而是挥退了殿内所有宫人,包括太后身边的心腹灵芝。

    殿门合上,隔绝了内外。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母后近日,礼佛可还心静?”

    萧玦开口,语气淡漠,却开门见山。

    太后抬眼看他:“皇帝何出此问?”

    萧玦负手而立,年轻帝王的锐气在这一刻不再掩饰。

    “儿臣只是觉得,这后宫近日颇不太平。”

    “一些陈年旧事,无根流言,忽然都翻了出来,闹得沸沸扬扬。扰了母后清静,是儿臣的不是。”

    太后面色不变:“皇帝说的是柳贵妃那桩事?哀家也略有耳闻。”

    “女子善妒,口无遮拦,皇帝小惩大诫便是了,何必烦心。”

    “若只是女子善妒,儿臣自然不会烦心。”

    萧玦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太后。

    “只怕是有人,借着女子善妒的手,想搅动前朝后宫的风云,甚至替儿臣拿主意,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她看着皇帝眼中毫不掩饰的锋芒与冷意,心底微微一沉。

    皇帝,这是来摊牌了。

    “皇帝这是何意?哀家久居深宫,不过是个吃斋念佛的老婆子,前朝后宫的事,早已不过问了。”

    “母后怎知,朕说的是您,您说的不过问,呵。”

    萧玦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嘲笑。

    “关于徐家、关于婚约的流言,最初是从何处,借着谁的口,递到了柳贵妃耳中?”

    太后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皇帝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细。

    “皇帝是在质问哀家?”

    太后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儿臣不敢。”

    萧玦嘴上说着不敢,姿态却未有半分退缩。

    “儿臣只是来提醒母后,朕是皇帝,这后宫之事,前朝之政,该由朕来决断。”

    “母后若想颐养天年,儿臣自当竭尽孝道,保母后尊荣无虞。”

    他微微倾身,靠近太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落下。

    “但若母后觉得,这后宫仍是您掌中之物,仍想如父皇在时那般,替朕……或是替别人,决定谁能入宫,谁该消失,甚至想在朕身边安插眼线,搅动风云……”

    他直起身,目光冰冷犹如数九寒天。

    “那儿臣或许该考虑,让母后早日去皇陵陪伴父皇,免得在这深宫之中,劳心费力,反伤了凤体安康。”

    “毕竟,先皇定然也十分想念母后。”

    去陪先皇四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如惊雷炸响在慈宁宫殿内。

    太后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佛珠,指尖用力到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怒与惊惧。

    皇帝这是在警告她,甚至是在威胁她?

    若她再敢插手,他不惜以奉养之名,将她送去守皇陵,彻底隔绝于权力中心之外!

    萧玦说完,不再看太后的反应,躬身一礼:“儿臣言尽于此,望母后保重凤体,静心礼佛,儿臣告退。”

    他转身,大步离开了慈宁宫。

    殿门开合,带进一阵微凉的风,吹得殿内烛火摇曳不定。

    太后独自坐在凤座上,保持着僵直的姿势。

    良久,猛地将手中的翡翠佛珠狠狠摔在地上!

    上好的翡翠珠子崩散开来,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灵芝闻声,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和太后铁青的脸色,吓得扑通跪倒,一个字也不敢说。

    太后胸口起伏,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寒冰。

    好,好得很!

    她的好儿子,翅膀果然硬了!

    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竟敢如此对她说话!

    去陪先皇?呵……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保养得宜、却已显苍老的手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皇帝啊皇帝,你以为,这盘棋,你想停就能停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像是从幽深的古井里传来。

    “棋子既已落下,这局……就只能不死不休了。”

    既然皇帝不听话,那她就找一个听话的。

    “灵芝。”

    她唤道,声音已恢复平静,却比方才更令人胆寒。

    “把珠子,一颗一颗,给哀家捡起来。”

    “一颗,都不许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