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不敢多言,膝行上前,将珠子一个一个的捡起来。
看着此时震怒的太后,灵芝明白,定然是刚刚陛下跟太后娘娘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萧玦从慈宁宫出来后,便让周德去了良妃宫中一趟。
良妃本以为周德是来说什么好事情,却不曾想,周德看着良妃,颇有些为难的开口说道。
“娘娘,陛下口谕,您身为一宫主位,却口出妄言,拨弄是非,致使后宫不宁,有失妇德。“
“陛下有旨,请娘娘于殿前跪思己过,自掌其嘴三十,以儆效尤。”
周德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宫殿里字字清晰。
良妃陈兰馨脸上那抹笑瞬间僵住,血色从她双颊褪去,变得发白。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德:“周公公……你、你说什么?”
周德垂着眼,不敢看她,只重复道。
“陛下口谕,请娘娘……跪思己过,自掌其嘴三十。”
“不……不可能!”
良妃猛地站起身,带倒了手边的茶盏,碎裂声刺耳。
“本宫何曾口出妄言?拨弄是非?陛下……陛下是不是听了什么谗言?!”
她声音尖利起来,带着惊惶与委屈。
“本宫要见陛下!本宫要当面陈情!”
周德心中暗叹,要是让这位骄纵的主儿去见陛下,只怕不知要惹出些什么来。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娘娘,陛下旨意已下,金口玉言,还望娘娘……遵旨行事,莫要再惹陛下动怒。”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
“陛下刚从慈宁宫出来。”
最后这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良妃最后一丝侥幸。
慈宁宫……陛下这是,连太后娘娘的面子也不给了?
这惩戒本身,就是打给慈宁宫看的吧?
被羞辱的怒火交织着涌上来,让她浑身发冷,又气得发抖。
她是太后的亲侄女,陈家嫡女,入宫以来虽不算最得宠,却也因着太后的关系,无人敢轻易怠慢。
何曾受过这等屈辱,还是自掌其嘴这般折损颜面的刑罚!
“好……好……”
良妃踉跄一步,被流萤扶住,她看着周德那张恭谨却不容转圜的脸,知道此事再无更改可能。
是以,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眼底迅速弥漫上水汽,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她知道,此刻多少双眼睛看着。
若哭闹抗拒,只会让惩罚更重,让看笑话的人更多。
在宫女搀扶下,她一步步走到殿门前。
春日里的风吹过,带来凉意,却吹不散她脸上火辣辣的耻辱感。
她缓缓跪下,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她最后的尊严。
纤细的手指蜷缩又松开,终于颤抖着抬起。
“一。”
周德在一旁,低低地数着,声音没有起伏。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并不十分响亮,却足以让周围侍立的宫人把头埋得更低,噤若寒蝉。
良妃的脸上迅速浮起一个淡红的掌印。
疼,但更疼的是刻骨的羞辱。
每一巴掌,都像是在将她多年来精心维持的温婉面皮撕下,踩在脚下。
“二、三……”
她抬起手,落下。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腾着。
是棠宁!一定是那个贱人!
不知在陛下面前进了什么谗言,才让陛下如此重罚于她。
陛下为了维护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竟然连太后和陈家的脸面都不顾了!
恨意在她心中疯狂滋生、缠绕。
对棠宁的嫉妒猜疑,此刻全部转化成了淬毒的恨。
“十五、十六……”
脸颊已经麻木,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滴在华贵的宫装裙裾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一下又一下的掌掴声,和周德的报数声。
这声音传不远,但在消息灵通得的后宫,用不了多久,良妃在宫门前自掌其嘴受罚的消息,就会像风一样吹遍每一个角落。
她将成为六宫的笑柄,连带着陈家,连带着太后……都会颜面扫地。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棠宁!
“二十九、三十。”
终于数完了。
良妃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痕。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散乱的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身体微微颤抖,早不复平日高贵的模样。
周德上前一步,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疏离。
“娘娘,陛下口谕已毕,望娘娘日后谨言慎行,静思己过,奴才告退。”
他说完,躬身行了一礼,带着随行内侍,如来时一般安静地退出了良妃的宫苑。
直到周德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良妃才猛地瘫软下去,被流萤哭着扶住。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流萤看着她红肿不堪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
良妃却仿佛听不见,她靠在宫女身上,望着前方。
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癫狂的恨意。
“棠宁……好一个嘉宝林……本宫记住你了……”
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今日之辱,他日本宫定要你……百倍、千倍偿还!”
消息果然如长了翅膀。
不过半个时辰,六宫上下几乎人尽皆知。
良妃陈兰馨因口出妄言、拨弄是非,被皇帝下旨,于宫门前自掌嘴巴三十下。
震惊者有之,窃喜者有之,更多的是噤若寒蝉,感受到了天子之怒的凛冽。
行宫里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棠宁正在窗下绣一方帕子,闻言,指尖的银针微微一滞,在细白的绢布上留下一个不显眼的针孔。
“小主。”
报信的宫女声音低声说着:“陛下这次,罚得可真重,良妃娘娘的脸……听说都肿得不能见人了。”
棠宁放下绣绷,萧玦此举,出乎她的意料。
惩戒良妃,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太后和陈家的脸上。
莫非他昨日来问的话,同良妃和太后有关系?
太后原来也不想她进宫啊。
棠宁记得,前世时,太后就总爱插手萧玦的事情,就连他宠幸宫妃也要管。
若是良妃没得恩宠,她就会去萧玦面前多言。
她到底是没明白一个道理,萧玦如今是皇帝,并非当初需要倚靠她的孩童了。
“你帮我给陛下带句话,我有事要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