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凯撒心中某个固执的角落彻底崩塌了。
属于“荣耀王庭”的旧时代，在今天彻底结束了。
曾经他以为，雄性的力量可以征服一切，雌性只需在窝里生崽、享受供养。
可如今，残酷的现实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那个叫林声声的雌性，那个会造机械鸟、会种田、会治病的雌性，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弱小生物，如今却成了他们唯一的生路。
“哼，林声声……”
凯撒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带着几分敬佩的苦笑。他挥剑砍翻一只扑上来的堕落狼，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你要做那颗如果不亡的‘唇’，那我就带着全族，去做你那颗冰冷的‘齿’吧。”
只要能活下去。
只要种族不灭。
这所谓的面子，不要也罢。
“杀出去！”
凯撒咆哮着，金色的鬃毛在血色残阳中飞舞，像极了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引领着绝望的狮群，冲向那唯一的生机。
......
云端之上，风羽同盟引以为傲的浮空岛群，此刻正如同迟暮的老者，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往日里，这里是兽世大陆最接近太阳的地方，流光溢彩，瑞气千条。
可如今，那层笼罩在岛屿外围、象征着绝对防御的淡金色光罩，正像被虫蛀的丝绸一般，千疮百孔。
孔雀王翎站在他那座用白玉与晶石堆砌而成的“万宝阁”中，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排排楠木架。
他的指尖在颤抖。
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疼。
“烂了……都烂了。”
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破碎感。
他那一向注重保养、甚至会用晨露清洗的手指，此刻拈起一颗拳头大小的深海蓝髓。
这曾是无数雌性梦寐以求的至宝，能滋养容颜，长久不衰。
然而此刻，这颗蓝髓在他指尖轻轻一捏，竟“噗”地一声，化作了一摊散发着腥臭味的灰水，顺着他保养得宜的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不只是蓝髓。
那来自极北冰原的万年雪参，此时像是一根根干瘪发霉的萝卜干，蜷缩在玉盒里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那些从东方交换来的鲛人纱，原本入水不濡，此刻却布满了一块块黑斑，轻轻一扯便化为飞灰。
凋零之气。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力量，不仅在侵蚀生命，甚至连蕴含灵气的死物也不放过。
作为风羽同盟的王，更是兽世大陆最精明的商人，翎这一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囤积美丽与昂贵的东西。
他常说，哪怕天塌下来，他的财富也能把天窟窿给补上。
可现在，天真的塌了。而他的财富，在真正的末日面前，竟然变得连一块发硬的红薯干都不如。
“王，王！不好了！”
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一名灰鹤族的长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羽冠歪斜，满脸惊恐。
“喊什么喊？”
翎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要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襟，却在低头的一瞬间，动作僵住了。
他那身用百鸟中最鲜艳羽毛织成的锦袍，此刻也沾染了灰败的色泽。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感觉到了自己身后的尾羽——那是孔雀一族求偶的资本，是他最为骄傲的尊严——此刻正传来一阵阵如同针扎般的枯萎痛感。
他引以为傲的翠金尾羽，正在失去光泽，变得像枯草一样灰暗。
“王……浮岛的地基正在崩解，防护大阵的灵石都被凋零之气吸干了。再不走，我们都要掉下去了。”
灰鹤长老带着哭腔喊道。
翎深吸了一口气，那种优雅的慵懒劲儿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快步走到露台边缘，往下看去。
原本悬浮在云海中的数百座小岛，此刻正一座接一座地失去浮力。
巨大的岩石剥落，连带着上面精美的宫殿，轰隆隆地坠向下方深不见底的迷雾。
无数飞禽族人惊慌失措地展翅飞起，但空中的气流紊乱暴虐，许多幼崽和年迈的兽人根本无法维持平衡，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惨叫着坠落。
“该死！”
翎狠狠地锤了一下白玉栏杆，栏杆应声碎裂。
“开启备用阵法，把库房里剩下的灵晶全部填进去。”
“填了，都填了啊王。”
灰鹤长老老泪纵横，
“没用，那凋零之气像是有意识一样，灵力越强，它吞噬得越快。我们的阵法反而成了它的养料。”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翎的心头。
他富有四海，却买不来族人的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却坚定的暖意，突然从他的袖口传来。
翎愣了一下，伸手入怀，摸出了一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陶片。
这陶片粗糙得很，甚至边缘还有些磨手，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像是“太阳”又像是“花朵”的符文。
这是声声，也就是那只看似柔弱实则倔强的小兔子，在上次交易大会结束后送给他的。
“孔雀王，这上面有我刻画的‘净’字诀。虽然不好看，但如果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或许能挡一挡。”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他好像是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三分嫌弃七分调侃的语气说：
“这种粗陋的陶土，连给我垫桌角都不配。不过既然是你的一片心意，本王就勉为其难收下，免得你这只穷酸的小兔子哭鼻子。”
此刻，这枚曾经被他嫌弃的陶片，正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疯狂侵蚀建筑的黑灰色雾气，在触碰到这光芒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滋滋”的声响，惊恐地退散开来。
万宝阁内，那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竟也被这小小的陶片驱散了几分，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清新。
翎死死盯着手中的陶片，那双狭长的凤眸中，瞳孔剧烈收缩。
满屋子的奇珍异宝都烂成了泥，唯独这块不起眼的陶土，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集结令……”翎翻过陶片，背面果然浮现出了一行由灵力凝聚的小字——晨曦城，火种之地，速归。
那是林声声的字迹。
“呵……”
翎突然低笑了一声，指腹摩挲着陶片上粗糙的纹路，
“林声声啊林声声，你这只小兔子，还真是……专治各种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