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奇雅歇斯底里地吼了回去,这一刻她不再顾忌尊卑,
“我知道你看不起她,但你不也欣赏她吗?我讨厌她,我恨不得撕了她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
但是王,你睁开眼看看,我们的族人在死,我们的崽子在哭。”
“晨曦城有高墙,有那种会喷火的武器,有永远吃不完的粮食……还有那个叫‘医生’的职业。”
奇雅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林声声那个女人虽然讨厌,但她把晨曦城建成了铁桶,只有去那里,种族才能延续。”
凯撒沉默了。
作为一个高傲的狮王,向一个曾经被他轻视、甚至视为附庸的雌性低头求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在他的观念里,雄性是天,雌性是被保护的花朵。
可如今,这天塌了,他却要去那朵花下面寻求庇护?
“我是王。”
凯撒低吼道,像是在说服奇雅,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王死社稷,这是我的荣耀。”
“狗屁的荣耀”
奇雅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变成外面那种流着涎水、六亲不认的怪物,就是你的荣耀吗?”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争执。
要塞的东侧城墙塌了一角,尘土飞扬中,无数堕落兽发出兴奋的嘶鸣,蜂拥而入。惨叫声瞬间变得更加密集。
凯撒看着那缺口,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老狮兽人,死死抱住一只堕落狼的腿,为了给身后的小狮子争取逃跑的时间,最后被一口咬断了喉咙。
那是他的子民。
那是信任他、追随他、将性命托付给他的子民。
所谓的面子,所谓的王者尊严,在这一刻,在死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就在凯撒握紧剑柄,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声。
“那是什么?”
奇雅惊愕地抬头。
只见在那漫天飞舞的骨刺与黑色烟尘中,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划破了昏暗。
那不是飞鸟,也不是兽人,而是一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鸟。
它身形轻巧,双翼由精密的银色薄片构成,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而神圣的光辉。
它灵活地穿梭在密集的骨刺雨中,好几次险些被堕落秃鹫截住,却又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滑翔闪避。
“是……晨曦联盟的东西。”
凯撒认得这个风格,那种充满了秩序感、精密感,与这个野蛮世界格格不入的造物,只有那个女人做得出来。
机械鸟在凯撒头顶盘旋了一圈,仿佛确认了目标,随后俯冲而下。
它并没有落地,而是在掠过凯撒面前的瞬间,腹部的机舱弹开,一枚绑着红绳的竹筒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凯撒沾满血污的手掌中。
随后,那只机械鸟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动力,摇摇晃晃地撞在了一旁的石柱上,“咔嚓”一声,零件散落一地。
凯撒看着手中尚带着余温的竹筒,手指竟有些僵硬。
他缓缓拧开竹筒,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嘲讽,也没有趁火打劫的条件。
只有一张泛黄的薄纸,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刚劲有力、完全不像雌性笔迹的字:
“唇亡齿寒,晨曦城永远为盟友敞开。”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简笔画笑脸,那是林声声标志性的符号。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只有最理智的判断,和最务实的承诺。
“唇亡……齿寒……”
凯撒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酸涩、羞愧,却又夹杂着一丝释然。
在这个弱肉强食、落井下石是常态的世界里,那个女人竟然还在讲“盟友”。
“王,小心!”
奇雅惊恐的尖叫声突然炸响。
大地在震颤,城门方向,一只体型如山岳般的堕落猛犸象冲破了烟尘。
它全身长满了黑色的肉瘤,双眼赤红如血,长长的獠牙上挂着数不清的兽人残肢。
“吼——!”
堕落猛犸发出一声怪异的咆哮,巨大的长鼻像一条攻城锤,狠狠地轰击在已经摇摇欲坠的主城门上。
轰!
厚重的铁木城门像纸糊一样破碎,木屑纷飞。防线,彻底崩塌了。
无数堕落兽顺着缺口涌入,守在门口的卫队瞬间被淹没。
这就是结局吗?
“不。”
凯撒猛地抬起头,将那张纸条死死攥在手心,随后塞进胸甲的缝隙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眼底的疲惫在这一刻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狂野。
“奇雅”
凯撒大吼一声,声音盖过了战场的所有喧嚣。
“在!”
“传令全军,放弃要塞,所有战斗人员断后,护送老弱妇孺,从西侧密道撤退。”
凯撒双手握住巨剑,浑身金色的兽力疯狂燃烧,像是一轮在黑夜中爆发的烈阳,
“目标——晨曦城。”
奇雅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大声应道:
“是!全军撤退,去晨曦城!!”
“想吃我的族人?先问问我的剑。”
凯撒纵身一跃,从高达数十米的城楼上跳下。风在他耳边呼啸,他像一颗金色的流星,笔直地砸向那头肆虐的堕落猛犸。
“吼!”
堕落猛犸察觉到了威胁,甩动长鼻想要抽飞这个渺小的虫子。
“滚开。”
凯撒在空中强行扭转身躯,避开了长鼻的正面撞击,手中的巨剑裹挟着毕生的力量,狠狠斩下。
噗嗤——!
金光闪过,血柱冲天。那根足以粉碎城墙的长鼻,被这一剑生生斩断。
剧痛让堕落猛犸发狂地翻滚,巨大的身躯撞倒了周围成片的堕落兽,暂时堵住了城门的缺口。
凯撒落地,双脚在地面梨出两道深沟。
他剧烈地喘息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像一根定海神针,独自一人挡在洪流般的兽群面前,为身后的族人争取着撤退的每一秒。
“快走,别回头。”
他头也不回地怒吼。
身后的要塞里,哭喊声、呼唤声响成一片,那是生命在迁徙的声音。
凯撒抽空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面正在熊熊烈火中燃烧的黄金狮王旗。
火焰吞噬了旗帜上狮子的头颅,灰烬随风飘散,飘向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