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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黄花菜都凉了

    阿古拉脑子活、记性好、心算快,三句话能扒清一州粮赋亏空。

    这监国之位,真有可能被她攥死!

    可她咬牙道:“但东方灼那块硬骨头,太难啃。”

    一提此人,太阳穴突突跳。

    东方灼心里门儿清,王上顶多还能熬七天。

    药汤灌下去,人却越来越沉。

    一旦突然倒下,铁定怀疑动手脚。

    账本、人证、驿站换岗记录、药渣封存处……桩桩件件,漏一丝缝隙,满盘皆输。

    阿古拉眼底冷光一闪,嘴角微翘。

    “黑风谷最里头那片鬼地方,狼嚎都能把人吓尿,摔个马、滚个崖、迷个路……哪样不算‘意外’?再说,他可是为救王上才拼死拼活,最后光荣牺牲,这话,谁能挑出错?”

    托娅后背一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计策够疯、够阴、够狠。

    偏偏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调兵避开烽燧台,假传王令用旧印模。

    尸首运回前先断喉,不留外伤。

    只要手脚利索、节奏卡准。

    她就能甩开张若甯,甩开命悬一线的南宫烈,直接站上草原最高的那块石头!

    “成!就照你说的来。你马上去办,消息要像雪落进草堆里,无声无息,却人人都知道。”

    “遵命。”

    南宫烈……别怨我。

    怨就怨老天不讲理,怨就怨张若甯偏这时候冒出来!

    既然你的心,不再只给我一个人,那你的王座……我就替你坐热乎了!

    ——

    离开营地才一个来小时。

    张若甯就信了东方灼那句凶险得很。

    越往黑风谷里面走,两边山崖越陡。

    岩壁寸草不生,只有几道黑黢黢裂口。

    雪早停了,狂风把雪撕成碎沫横抽,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脸颊发木,鼻尖发紫,睫毛结霜。

    能见度骤降,十步之外全是白雾。

    天地糊成一团,只剩风吼、马喘。

    马蹄陷雪,人须勒缰稳住。

    “公主,顶得住不?”

    东方灼一夹马肚凑近,扯嗓子喊。

    话刚出口就被风撕碎。

    他肩甲积雪,眉毛全白,呵气离唇即散。

    张若甯用力点头,手死攥缰绳,指头冻僵发硬。

    她唇青,脊背仍挺,目光紧盯前方雪雾。

    “东方大人!前头路没了!全让雪盖严实了!看着像刚崩过一小块山!”

    一个兵卒逆着风雪跑回来。

    东方灼脸立马沉下来,调转马头,朝前冲去。

    果然,山谷小道被新雪和滚石堵死,严丝合缝。

    连只耗子都钻不过去。

    想过去?

    两条路。

    绕路,至少多走两个时辰,山路湿滑,天色差。

    扒开,则需人手、铁锹、撬棍,还须防二次雪崩落石。

    稍有不慎即砸伤或掩埋。

    可他们一秒钟都金贵得很。

    队伍里三人已高烧抽搐,退热粉只剩半袋,干粮仅够三天。

    雪水浑浊发黄,喝下去直冲喉咙。

    “绕!马上绕!”

    东方灼嗓子一紧,直接拍板。

    “盯紧两边山头,别让石头砸着人!”

    他抹了把眉毛上的冰碴,指节发红。

    队伍离开谷底,硬往边上又滑又陡的山坡上蹭,一步三晃。

    坡面覆薄冰,马蹄打滑,人脚蹬不住。

    多次被后头推搡撞得踉跄,全靠手抓岩缝才没滑下去。

    张若甯差点被颠下马背好几回。

    全靠双手死攥缰绳、两腿拼命夹马肚子。

    马鞍冻得硬邦邦,膝盖硌得生疼。

    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和碎冰碴,抬手便牵得指节发僵。

    天色沉下去,灰蒙蒙如锅底。

    云层低压树梢,风卷雪沫斜抽在脸上像针扎。

    远处山脊隐进雾里,连飞鸟影子都不见。

    这么瞎找下去,别说七天,就是七个月也难摸到血棘兰。

    草药图谱只画花形叶脉,未标经纬。

    巫医那句“往北寻”模糊,地图连北坡具体哪一段都没注。

    ‘系统!你真没法告诉我那破花在哪儿?’

    【宿主,这活儿得你自己干,我不能代劳。不过嘛……看你冻得快成冰棍了,我给你递个话儿,算行善积德。】

    【一直朝北走,准有。】

    张若甯眼前顿时一亮。

    哪怕只有一线光,也比闭眼乱撞强一百倍!

    她僵硬地扭头,在风雪里眯眼辨方向。

    左耳嗡嗡响,右耳塞棉布仍灌进雪粒。

    她扯下围巾擦镜片,搓热脸颊,才看清远处一道微弱极光反光。

    正北积雪最厚处反射的残光。

    “东方大人!”

    东方灼一回头,正撞上她眼里那簇忽地燃起的火苗,心里咯噔一下。

    “公主?”

    “往那儿!”

    张若甯胳膊一抬,直指北边白茫茫、雾腾腾的地界。

    指尖冻得发紫,袖口翻起。

    “巫医说过,血棘兰就爱冷地儿,但怕大风,专挑背风的北坡缝里扎堆,旁边准有冰碴子!”

    她说话时呼出的白气立刻被风吹散。

    东方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山影黑黢,裹在浓雪雾里,轮廓尽糊。

    几块尖利黑石时隐时现,像怪兽露出来的牙。

    “你真敢打包票?”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

    张若甯头点得干脆利落。

    “信我!再这么瞎转悠,黄花菜都凉透了!”

    她嗓音发紧,语速极快,字字咬得清楚。

    东方灼盯她几秒,下颌线绷紧,又瞥了眼那鬼门关似的山影。

    牙根一咬,牙槽微鼓。

    “行!听你的!全体注意,掉头!放慢脚步!踩稳了!抬头看顶上!”

    他吼完,立即转身迈开大步,率先调转方向。

    队伍立马调头,扎进越来越暗、越来越险的山影子。

    靴底碾过碎冰,咔嚓声密集细碎。

    坡越来越斜,有些地方根本不是坡,是墙。

    直上直下,覆一层薄而硬的黑冰,马蹄一碰就滑,无法骑乘。

    东方灼二话不说,喝令下马。

    “下马!快!”

    大家用粗绳将马拴在背风岩石后。

    留两人照看,其余人甩开膀子徒步攀爬。

    背包带勒进肩膀,喘息迅速凝成白雾。

    张若甯把手塞进胳肢窝捂了捂,哈口白气。

    抬脚就往上跟,鞋底刮过岩面,溅起碎雪。

    他们踩着一条窄得仅容一脚的冰壳岩脊挪动,左边是站不住脚的峭壁,右边往下。

    黑咕隆咚,只见风在空谷来回冲撞,发出沉闷呜咽。

    “抓牢绳子!别低头看底下!”

    东方灼在前头吼,每个字都像从胸腔硬顶出来。

    寒风卷着雪渣子从底下呼啦啦往上猛灌。

    张若甯两手死攥前头兵哥哥腰上系的粗绳。

    冷不丁,一块冻硬的石头哗啦松脱!

    张若甯身子猛地往右一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