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直愣愣朝沟底栽下去!
“哎哟!”
喊声刚出口,就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电光火石间,一只大手从上头闪电探下,铁钳般箍住她手腕!
东方灼半个身子悬在崖边,另一只手死抠石缝。
张若甯后背砰一下撞上冰碴直冒的山壁。
“抓牢了!”
东方灼一把将她按在墙上。
“盯紧我脚印走,一步差都不行!”
钻过一条布满冰锥的窄缝,头顶悬着锋利冰棱。
眼前是个大坑洼,坑沿冻着灰白硬壳。
底下是陈年雪粉,踩上去有闷响。
风小了些,但更冷。
眉毛、发梢结霜,鼻尖发麻,呼气即凝成白雾。
手指在皮手套里发僵,屈伸时咯咯作响。
“分开找!重点盯岩缝子、冰壳子底下藏的坑坑洼洼!”
东方灼抹掉额角结霜的汗珠。
兵哥们四散,两人一组,间隔五步站定。
张若甯拖着发僵的四肢,沿冰瀑边沿一寸寸扫查。
翻碎冰堆两回,探岩缝三遍,拨开背阴凹槽雪壳检查。
连东方灼额角也冒汗,汗珠刚渗出即冻成冰晶。
眉头紧锁,目光变暗,呼吸加重。
他刚抬脚要招呼挪地方,张若甯突然顿住,直盯角落。
黑眼珠极亮,瞳孔收缩。
“东方大人!快瞧那儿!”
她抬手指向冰瀑顶上。
一道被冰帘半掩的石缝,声音发抖,尾音颤裂,喉结滚动。
那缝斜插死角,往里凹进,不踮脚歪头看不见。
冰帘遮住三分之二缝口。
仅露一线漆黑轮廓,边缘结着蛛网状细纹冰花。
东方灼等人仰头望去。
四人脖颈绷紧,喉结齐动。
缝子最里头黑黢黢的角落,蹲着一小团影子。
“快!上去看看!”
他抬手点名。
“赵勇!李岱!”
赵勇先攀,十指抠冰缝。
李岱紧跟,腰带系紧,裤腿扎进靴筒,防滑齿刮冰作响。
冰壁极滑,每挪一下稳三秒、喘两口气。
一人摸到缝口,屏息拨开冰凌,小心探头。
右肩卡缝沿,左臂横胸前护面,下巴缩进领口,眯眼细看。
“有!是血棘兰!三株!全开着花呢!”
张若甯膝盖一软,向前栽去,被旁边士兵托住胳膊架稳。
【叮!任务完成提示。协助男主采回解毒药材,奖励100积分,已发放!】
士兵蹲下,用匕首一点一点刨出血棘兰,连根带泥。
指节粗大,指甲缝满黑泥,手腕绷白,不敢多用一分力。
冻土坚硬,只能轻轻撬、慢慢起。
匕首刃口刮冰,刺耳而谨慎。
包好后,用软羊皮裹严,皮绳打活扣,顺陡坡一点点放下。
皮绳勒掌心留红印。
他弯腰半步挪行,鞋底打滑,脚跟蹭出白霜。
东方灼接过,塞进贴身衣袋,压得胸口发烫。
“收队!下山!”
回到栓马处,众人脱力。
肩膀僵,后背直,手指冻得伸不直,攥缰绳死撑。
喘气费劲,勉强翻上马背。
有人腿抖,翻两次才跨过,靴子晃三晃。
张若甯脸色铁青,唇裂结暗红血痂,未碰,只仰头灌一口冷水。
“东方大人,你骑最快的马,带着血棘兰先冲回去!王上熬不住了!我们慢点走,后面追!”
东方灼皱眉,眼神晃动。
张嘴又闭上,目光扫过公主冻紫的手背、士兵结霜的睫毛。
丢下公主和弟兄自己跑?
光是想想都觉得亏心。
他喉咙发紧,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
昨夜巡哨的两人到现在还没回。
只留两滩没化尽的血迹在雪洼里。
“没工夫犹豫了!”
张若甯声音不大。
“你认路最熟,骑术最顶,跑得越快,王上活命的指望就越大!”
东方灼低头摸了摸怀里那团温热的草药,喉头动了动,重重点头。
他解下腰间皮囊,往张若甯手里一塞。
“水还有半囊,别省着。”
“行!你们护住公主,路上小心,尽快赶来!”
话音刚落,他双腿一夹。
马儿长嘶一声窜了出去。
转眼就被风雪吞得没了影儿。
——
王庭里静得吓人。
王上中毒快不行的消息,早就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每个毡包。
各部头领、老臣宿将全赶来了,密密麻麻挤在王帐外头。
托娅站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股气势压住了原本躁动的人群。
可谁也没注意到,她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已悄然收紧。
半夜三更,一只灰羽猎鹰扑棱棱撞进帐中。
足爪粗壮有力,左腿上紧紧缠着一截油纸卷。
托娅伸手一接,鹰便稳稳落在她小臂上。
展开一看。
‘东方灼独自携血棘兰快马返程,预计两日内到;南楚公主与随行人员行动迟缓,走出黑风谷至少还得三四天。’
真找到了!
东方灼居然真把药弄回来了!
托娅指尖一紧,指节泛白。
心口猛地泛起一股寒气,腰背肌肉骤然绷紧。
她喉头微动,却没吞咽,只是死死盯着那行字。
张若甯这丫头要是把王上救回来……
不行。
绝对不行。
杀南宫烈太冒险,也容易乱了全局。
换个法子呢?
只要张若甯没了,就算南宫烈醒过来,也掀不起浪来。
她唤来阿古拉。
阿古拉立刻从阴影里跨步而出。
托娅把纸条往他手心一拍。
“东方灼两天后就到。张若甯他们,还在谷里磨蹭,少说得拖到四天后。”
她抬眼盯着阿古拉,下巴微扬,嘴角没笑。
“机会来了。原计划,废掉。”
阿古拉飞快扫完手里的密信。
“小姐是说……让南楚公主回不了王庭?”
托娅冷冷一笑,唇角往上一挑,干脆利落地点头。
她没说话,只将右手拇指缓缓横过脖颈。
“她从黑风谷出来,必经老猎场那条道,咱们前阵子放出的那只棕熊,可还蹲在张子里等活儿呢。”
阿古拉一听就懂了,眼睛一亮。
“要不要再加两只狼崽子?埋伏在坡顶,断她退路。”
托娅摆摆手。
“不必。熊够了。”
——
另一边。
张若甯带着剩下的十三个兵,总算挪到了黑风谷口。
刚走到一片稀稀拉拉的枯树张边。
前方雪地上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个背弓挎箭的北狄猎人从树杈间挤了出来。
他那一身打扮,明摆着是跟南宫烈一块进谷的兵。
“你们这是打道回府了?”
他声音里带着试探,目光扫过队伍前后十几匹马。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走近了。
他右脚刚踏进雪线,便停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