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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长远打算

    帐内一时静得只闻炭火余烬坍塌的细响。

    袋子里装的是密信底稿,全是跟呼延氏私通的凭证。

    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搅浑北狄这摊水,让拓跋烈屁股下的王座晃三晃。

    等北狄乱成一锅粥,呼延氏好拎着刀进来捡便宜。

    可惜啊,人家早等着他们递刀呢。

    赫连灼嗓子压低两分。

    “还不止这些。后面查到的密信更多,卖粮、走私铁器,连西戎那边的铜矿脉,都被他们悄悄报给了呼延氏。”

    张若甯捏着茶碗的手指一下子收得发紧。

    呼延氏?

    这帽子扣得也太准了点吧!

    更别提这些东西,全塞在随便翻翻就能找出来的角落里……

    木柜底层、毡毯夹层、马鞍内衬、账册夹页。

    每一样都被人刻意摆得毫不费力。

    她脑子嗡一下就亮了,托娅干的。

    甩锅、栽赃、拉人垫背。

    比起自己被揪出来,死俩不怎么顶用的头领,算啥大事?

    说白了,这俩人也真谈不上多能干。

    拓跋烈随手抓起一卷旧皮纸,抖开瞄了几行,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

    纸面泛黄,边角磨损,墨迹有些晕染。

    没骂人,没拍桌子。

    可帐篷里那股子气,立马像泼了冰水似的,冻得人脖子发僵。

    “王上!巴尔和那日苏暗通呼延氏,还买通人搞雪崩害您!铁证在这儿摆着呢,请王上决断!”

    “把人带上来,本王亲自问问。”

    兵士押着两人进帐时,他们几乎是扑进来的。

    巴尔额头上全是汗,声音都劈了叉。

    “王上!冤枉啊!这是有人设套害我们!”

    那日苏也抢着喊。

    “王上!我们对北狄忠心耿耿!肯定是有人想借机除掉咱们!您千万别信那些黑话!”

    “害你们?”

    拓跋烈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踱到俩人跟前。

    身高一压,阴影直接盖住他们半张脸。

    “雪崩是假的?你俩派去的人,当场招供是假的?从你们帐篷里翻出来的这些密信、印信、铜钱,也是假的?”

    “那麻烦二位告诉我,是谁这么费劲,非要把屎盆子往你们脑袋上扣?”

    巴尔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脸白得像抹了粉,汗珠子顺着下巴直往下滚。

    他们确实烦拓跋烈护着南楚公主。

    他们确实想闹点动静逼他松口,好让公主尽早离营,也好让王上把心思收回来,重新盯紧边关动向。

    可投靠呼延氏?

    拿雪崩要王上的命?

    做梦都不敢想!

    他们连呼延氏的信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更别提密谋、接头、递消息。

    可现在,人咬住了,东西搜出来了。

    两封伪造的密信、一枚刻着呼延氏图腾的铜牌、半块染血的边关布防图残片。

    连个反驳的缝儿都没留!

    张若甯站在边上,垂着眼,指节攥得发白,心里清楚。

    托娅这步棋,已经走稳了八成。

    她犹豫半秒,还是往前小挪半步,低声道:“王上,这事可能还有……”

    “不用再说了。”

    拓跋烈眼皮都没抬,打断得干脆利落。

    眼睛一直钉在巴尔和那日苏脸上。

    “勾结外敌,图谋弑君,动摇军心。”

    “拖出去,当着全营将士的面,砍了。”

    “脑袋挂旗杆上,各营轮流看三天!”

    巴尔腿一软,膝盖猛地一弯,被旁边亲兵眼疾手快架住胳膊才没瘫在地上。

    那日苏直接晃了两晃,眼珠子都失了焦,瞳孔散开,嘴里喃喃重复着“不是我……真不是我……”

    他们懂了,王上压根不在乎他们是不是真通敌。

    他要的,就是这颗人头。

    好让所有人知道:谁敢跳脚,下场就在这儿摆着!

    杀一儆百!

    凄厉的喊声被亲兵粗暴地拽出了帐篷。

    帐子里只剩下炭火噼里啪啦炸着,火星子偶尔迸溅出来。

    张若甯把嘴抿成一条直线,舌尖顶住上颚,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苦味。

    她清楚拓跋烈没说错。

    草原上向来是拳头硬的说话。

    王座底下堆的从来不是花,是刀尖上的血和骨头。

    可亲眼见两个人活生生被拎出去当靶子使,只为了震住一帮人的心、压住一群人的嘴……

    冷风忽地卷进来,带着点酒气。

    帐帘一掀,托娅端着一壶热乎的马奶酒进了门。

    “王上办得干脆!这种吃里扒外的烂货,早该除掉!这下谁还敢在背后嘀咕?谁还敢动歪心思?”

    拓跋烈接过杯子,手腕微沉。

    指尖在杯沿顿了一瞬,眼皮一抬,扫了托娅一眼。

    那眼神又沉又凉,瞳仁黑得不见底。

    他没应声,喉结一滚,仰头就把酒干了个底朝天。

    托娅松了口气,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松,又倒一杯。

    转身朝张若甯递过去,指尖稳当,杯中酒未晃出一滴。

    “公主吓着了吧?好在王上查得快,不然‘灾星’这个黑锅扣下来,您跳进额尔古纳河都洗不清!”

    “托娅姑娘这话,句句在理。”

    张若甯笑着接杯,声音平平静静,像湖面没起一丝波。

    拓跋烈把空杯搁回小几。

    丢下一句明儿照旧围猎,便大步跨出帐门。

    帐内只剩两人。

    张若甯捏着那杯温热的酒,没喝。

    “托娅姑娘这招‘火烧别人灶、自家锅不冒烟’,真是练得炉火纯青啊。”

    托娅脸上的笑一寸寸绷不住。

    她灰绿色的眼睛眯紧,瞳孔收缩。

    “公主这话,怕是脑子让风灌迷糊了?”

    “迷糊?”

    张若甯轻笑一声,脆而凉。

    “呼延家暗通西戎,你清楚,我留在北狄一天,拓跋烈吞并四部的盘算就得往后拖一天,你也清楚,甚至三个月后他挨那一记冷箭、倒在血泊里时,冲上去用身子挡箭的人,是你。”

    托娅猛地一僵,指尖发麻,眼珠不敢动,耳根血管突突直跳。

    “啊!你……你咋连这都清楚?!”

    张若甯嘴角一勾,毫无暖意,只有一道冷光。

    “咱俩啊,都是‘借住’在这儿的。”

    话音落下,她扫过托娅僵硬的肩线。

    托娅脸唰一下白如纸,眼珠瞪得快掉出来。

    张若甯歪头看她,眼神轻飘飘的。

    托娅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一句:“你……你啥时候来的!”

    穿书这事,可是她藏得最死、压箱底的救命稻草!

    结果呢?

    女主当场掀盖子,还掀得这么稳、这么准!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直接揭穿核心,刀锋直指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