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吓人的是,对方明显比她懂的多得多!
张若甯没接她这茬,往前踏一小步。
“哪天来的?真没那么要紧。要紧的是,下回整我,换点新鲜招数行不行?”
“老拿这种不上台面的小动作糊弄人,累不累啊?”
托娅喉头一紧,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发黑,手指抠进掌心更深。
不然也不会把那俩首领推出去顶锅!
托娅当时坐在侧位,亲眼看见其中一人额头砸出血来。
可心里知道是一码事,被人当面扒开说破,又是另一码事。
脸颊滚烫,耳边嗡鸣愈发尖锐。
她下意识摸腰间荷包,却发现那枚刻着暗纹的铜牌早已不在原处。
【警告!宿主擅自亮底牌,可能激化与穿越者托娅的矛盾,自身风险值飙升!】
系统提示音炸开,红光频闪,数值跳动加速。
托娅指尖猛颤,几乎控制不住去摸手腕内侧的隐藏接收器。
‘反正早晚要对上。躲着让她背地里捅刀子,不如拉她站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张若甯眼皮都没抬,转身就走,径直坐回软垫上。
“事儿干一次两次,大家还能笑笑说‘赶巧了’;次数多了,谁信啊?”
“又不是三岁小孩,哄两句就转头忘。”
托娅被这话扎得胸口发闷,火辣辣地疼。
她喉头一紧,想张口,却舌尖发干,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偏偏没法反驳,南楚公主那档子流言、雪崩那场‘意外’、还有两位首领突然跟呼延氏扯上关系……
单拎出来,都像是风刮过耳旁;
可凑一块儿细品?
拓跋烈没提,各部族长没问,连最爱嚼舌根的萨满都闭了嘴。
要不是从小和拓跋烈一块儿摔泥巴长大的情分撑着,她早被请出主帐了。
可这情分,又能扛几回风雨?
拓跋烈砍那俩首领,表面是立威,骨子里呢?
托娅后脖颈一阵发凉,冷汗嗖一下就冒了出来,贴着衣领往下淌。
“你跟我掏心窝子,图啥?”
“显摆你知道得多?还是打算摁着我脖子让我喊‘姑奶奶饶命’?”
“喊饶命?”
张若甯噗嗤一笑,晃了晃手指。
“我就是闲得慌。看你绕那么大一圈、费那么多劲、演那么久,最后啥也没捞着……”
“真挺解闷的。”
她静静望着托娅,眼神像一汪没起波澜的深潭。
托娅却觉得后背发凉,好像连心跳都被盯得露了馅。
话音刚落,她轻轻扬眉,扭头进了里帐,帐帘垂落。
托娅僵在那儿,指尖发僵,脚底发虚。
张若甯是故意的!
她压根不是怕,是在逼自己跳出来!
要把自己从背后推到台前,硬生生塞进拓跋烈眼皮底下!
托娅牙关一紧,下唇立马印出两排白印。
管她是不是穿来的,又怎样?
这时候慌,就是把命往别人手里递!
就算张若甯真带着前世记忆来的,又能翻出什么浪?
这儿是北狄的地盘。
一个南楚来的公主,说白了,连碗热汤都端不稳!
第二天雪停了。
黑风谷猎场营地里,空气又燥又闷。
昨儿两位首领流的血,还洇在雪堆边上,暗红已凝成褐斑。
可这围猎不是玩闹。
猎不到肉,孩子啃树皮,女人熬不过腊月。
拓跋烈一身利落黑衣。
肩头搭着件银狼毛镶边的斗篷,腰间别着乌铁刀鞘。
他脸绷得像块青石,下颌线绷得极紧。
“走!”
马蹄声炸开,几十号人一声呼哨。
策马卷着雪沫子扎进张子,眨眼就没影了。
张若甯没跟进去。
她裹着厚实的白狐裘,站在营地边一座小土包上,目送队伍奔远。
马蹄声又响起来,由远而近。
托娅换了一身火红骑装,袖口束紧。
她一勒缰绳,在坡下仰起脸,冲张若甯笑了一下。
“公主怎么不一道去?窝在这儿吹冷风,多没意思。”
“也是,瞧您这身板,风大点都能晃三晃。进张子?怕是连只傻兔子都追不上,还得拖累旁人分神照看。”
张若甯垂眼看她。
“托娅姑娘说得对,我确实骑不好、射不准,去了反添麻烦。祝你们箭箭中靶,满筐满篓。”
托娅勾了勾嘴角,灰绿色的眼睛在张若甯脸上转了两圈。
“公主一个人留在营里,可得睁大眼睛。这张子看着白净,底下藏着啥谁说得清?再说了,王上这会儿正忙着追鹿呢,顾不上这边。”
张若甯略一点头。
“谢了。”
托娅脸上的笑淡下去,没接话,一抖缰绳,掉头就追大队去了。
张若甯盯着那片空荡的张隙,目光未移,呼吸也未乱。
昨天才把“穿书者”这事儿捅出去,托娅这么快就满血复活了?
“系统,能调个监控看看围猎现场不?”
【哎呀宿主,真抱歉啊!现在剧情跑偏得跟脱缰野马似的,我能调出来的画面少得可怜,实在盯不住那边。】
张若甯没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行吧……”
她在寒风里杵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转过身,往主帐挪。
逼托娅先出招,本来就是她昨天那场坦白局的真正用意。
慌啥?
该来的早晚得来。
她抬手掀开帐帘。
约莫过了两炷香工夫,张若甯刚拿起筷子准备扒拉几口午饭。
帐外猛地炸开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接着就是一声破音的嚎叫。
“公主!出大事了!!”
帘子被掀飞,一个年轻士兵直挺挺扑进来,单膝砸在地上。
“公主!王上中箭了!一支黑羽冷箭,正扎在左肩后头!箭尖儿上好像抹了毒!人当场从马上栽下去了!!”
张若甯手一松,筷子当啷掉在案几上。
“他人呢?!”
“赫连灼将军带着人正往回赶!让我骑最快的马先回来报信!让所有巫医立马收拾家伙,全到主帐候着!!”
张若甯没动,指尖僵直地垂在身侧。
她还真没料到,托娅压根没盯上自己,而是直接对拓跋烈下了黑手。
也是,拓跋烈要是倒了,她张若甯这个没兵没权的异国公主。
“去!把所有巫医全喊来主帐!多叫几个手脚麻利的杂役,把库房里管用的药、烧水的罐子、干净布条……全都给我搬过来!”
“得令!”
张若甯一屁股坐回软垫,腰背仍挺得笔直,长吁一口气。
她倒不怕拓跋烈真嗝屁。
商城里解毒丹、续命膏、活血散样样齐全,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