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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属下马上去办!”

    杜霖抱拳躬身,袍角拂过门槛时,靴底未沾半点尘灰。

    一匹青骢马已备好鞍鞯,缰绳系在石槽边。

    杜霖应完,一转身,悄没声儿地退出了门。

    ——

    东宫。

    跟前两天剑拔弩张的劲儿完全不同。

    现在这儿透着股踏实下来的松快劲儿。

    张若甯坐在床沿,手捧青瓷小碗,一勺一勺喂萧墨烨喝参汤,动作轻柔。

    萧墨烨吞咽时喉结微动。

    她便将勺子撤回三分,等他呼吸平稳再送下一勺。

    凌魏掀帘子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凑近低声报信。

    他嘴唇几乎没动,只以气音吐出三句。

    “白奕已入诏狱,尚药局查封,周太医在慎刑司门口跪了两个时辰。”

    话毕,他退至屏风后,垂手而立,目不斜视。

    听完,张若甯把空碗递给春桃,唇角微翘,笑得又淡又凉。

    春桃接过碗时,她已抬手将耳畔一缕碎发别回鬓后。

    “啧,真是自家人咬自家人,满嘴毛。”

    萧墨烨把身子往后一靠,舒了口气。

    “他们越折腾,咱们就越省事。”

    他伸手取过枕边一本《贞观政要》,翻开夹着红签的那页,指尖停在“君臣相得”四字上。

    “可不是?关键在这儿呢——”

    张若甯眼睛一亮,笑得又甜又机灵。

    “皇上马上就能睁眼认人了。等他亲眼瞧见这堆烂摊子,满朝文武里,还有谁敢跟您抢太子的位子?”

    萧墨烨伸手把她手包进掌心。

    “没错。外头都传我快不行了,躺东宫里动弹不得。可谁知道啊?蹲在后头盯梢的,才是最后张嘴的那个。”

    两人对上眼,都笑了。

    张若甯嘴角扬起,眼角微弯。

    萧墨烨唇线放松,下颌线条也柔和了几分。

    话音刚落,门外“啪嗒啪嗒”一阵碎步声炸响。

    一个小太监跪在外间青砖地上。

    “殿下!娘娘!皇上……醒过来了!”

    醒了?

    张若甯腾地坐直,脊背绷紧,扭头就望向萧墨烨。

    萧墨烨瞳孔猛地一缩。。

    “现在什么情况?身边都有谁?”

    “白太医扎完针没多久,皇上眼皮就动了,能睁条缝,可还说不出话。皇后娘娘和晋王殿下听见信儿,脚不沾地就赶过去了。眼下正守在龙榻前,白太医也在侧候着。”

    张若甯“嚯”一下站起来,手心都热了。

    “太巧了!人都齐了,正好开锣!”

    她转身就要往外冲,手腕却被萧墨烨一把攥住。

    “慢着。”

    他稍一用力,将她往回带了半步,另一只手顺势扶住她肘弯。

    “皇上刚回神,咱俩带着云舒硬闯进去,保不齐乱成一锅粥。”

    “先让皇上缓半炷香的劲儿。我托母后捎句话过去,摸清他哪会儿真能听清、能看清、能点头了,咱们再牵着云舒去,才叫万无一失。”

    张若甯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慢慢坐回原位。

    “行,听你的。让他们再跳两下,跳累了,好收拾。”

    皇帝寝殿里。

    空气像冻住了似的,沉得人喘不上气。

    龙床上,皇上眼皮颤了两下,终于撑开一条细缝。

    皇后守在床边,眼圈通红,双手紧紧攥着帕子。

    “陛下?您认得臣妾吗?身子哪儿疼,您眨眨眼……若不疼,也请您眨一下眼,让臣妾安心。”

    萧景宇跪在床前,膝盖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父皇!儿臣在这儿!您这一觉睡得太久,儿臣天天烧香磕头,今儿老天爷总算听见了!”

    皇上眼珠慢慢挪了挪,扫过皇后憔悴的脸,又扫过晋王跪伏的后颈。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萧景宇一看这情形,压根没等皇上开口,立马就开了腔。

    他膝行半步,肩膀略微前倾。

    “父皇您别着急,朝堂上那些事儿,儿臣拉着几位老尚书一起扛着呢,半点不敢马虎。”

    他脸色一沉,眉心拧成个疙瘩,下颌绷紧。

    “可坏就坏在北边,听说胡人又在关口晃悠,还劫了咱们两支粮队。这事儿太扎手,儿臣琢磨来琢磨去,实在拿不定主意,就盼着父皇快些醒过来,给大伙儿指条明路啊!”

    这话听着平平无奇,里头却塞满了门道。

    皇上一听,胸口起伏明显快了。

    才眨两下眼的工夫,皇上喉咙响了一下,跟着就是一阵猛咳。

    “太……太子呢?墨烨……人呢?”

    皇后立刻抬手捂住嘴,眼泪说来就来,帕子按在眼角,声音都发颤。

    “陛下……墨烨伤得太重,昏了整整五天,到现在还躺东宫躺着,太医们轮着守,说是……怕熬不过今晚。”

    这是早和张若甯对好的口径。

    皇上眼珠子顿时泛红,嗓子眼直冒气。

    白奕二话不说,再补一针,稳住心口那口气。

    萧景宇立刻接上,语气里全是心疼。

    “父皇您先缓口气!儿臣听见太子这消息,心都揪着疼。可朝廷不能停摆啊,没人拍板,六部全卡着不动。儿臣这才硬着头皮顶上,求父皇责罚!”

    皇上喘得越来越急,眼睛死死锁在萧景宇脸上。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皇后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出声。

    萧景宇垂着眼,腰弯得恰到好处。

    过了好一阵,皇上才攒够力气,嘴唇动了动。

    “景宇……这些天……难为你了……既然如此,这太子之位……”

    “陛下!陛下救命啊!!臣妾冤枉啊!!”

    话还没落地,外头突然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皇后娘娘凭几句风言风语,就把臣妾关在宫里不让出门……连皇上您长啥样,臣妾都快忘了。”

    “皇上啊!您躺床上这些天,臣妾茶不思饭不想,整宿整宿睡不着!如今您睁眼了,求您睁大眼睛看看,臣妾真没干那事儿!求您给个公道!臣妾连太子殿下的面都没见过几回,何谈下毒?”

    要是眼神真能要命,萧景宇盯她那一眼,早够她死八回了。

    就差那么一丁点!

    就差皇上嘴皮子再动一下,太子之位就该换人坐了!

    张如烟你个扫把星!

    “张贵妃!本宫让你去长春宫闭门反省,你自己心里没数?长春宫西偏殿的门锁是你亲自试过的,钥匙也交到了内务府。你进门前烧了三炷香,跪满半个时辰才被放进去。这些规矩,你一条都没破,偏偏今日要撕开脸说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