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贵妃抹了把脸,泪珠子还在打转,却梗着脖子直直望向皇后。
“皇上!臣妾是被冤枉的!有人黑心烂肺地设套害我,想让我这辈子翻不了身啊!臣妾昨日还在查那个药渣的来历,今早就被人抢走了账册。他们连臣妾贴身宫女的口供都调走了,分明就是冲着毁臣妾清白来的!求皇上替臣妾做主!”
“臣妾可不是瞎说!就是她贴身使唤的那个丫头!病成那样,全是因为那药!臣妾手里有她丢掉的半张方子,字迹一比就能对上!”
这话一撂,满殿人都愣住了,像被掐住喉咙似的,连气都不敢喘。
萧景宇也当场傻眼。
他做梦都没想到,张贵妃竟敢甩出这么个炸雷!
萧墨烨可是皇后亲生的太子!
皇后脑子进水了才去毒自己儿子?
皇上听完这话,身子猛地一晃。
刚醒过来那点力气全没了。
他张着嘴,胸口一鼓一瘪,脸先是惨白,接着发青,最后憋得紫中带黑!
“皇上!”
白奕第一个跳出来,箭步往前扑,可还是慢了半拍。
皇上一口气没顺上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珠往上一翻,彻底没了知觉!
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白奕立刻蹲下施救,手指用力按在几个要穴上。
皇后猛地扭过头,两眼冒火,咬牙切齿。
“你这蛇蝎女人!”
“来人!把张贵妃架回去!关死在长春宫!谁敢让她再露面惊扰圣驾,提脑袋来见!”
门口守着的侍卫“涌进来。
张贵妃的金钗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白奕忙完起身,声音低沉。
“皇上怒极攻心,得马上扎针、服药。往后一丁点刺激都不能有。”
皇后点点头,目光挨个扫过殿里的人。
“皇上需要清静养病,所有人即刻离宫!在皇上完全康复前,谁也不准靠近寝殿一步!”
萧景宇心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又烫又堵。
回到晋王府。
他一脚踹翻了门槛边的紫檀木墩,木墩撞上青砖,裂开几道细纹。
“傻透了!失心疯啊?!张如烟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她到底懂不懂轻重?就差一哆嗦……就差那么一小会儿!”
靴底踩烂了半张信笺,墨迹染黑了衣摆。
杜霖贴在门口听着,手都不敢抬,生怕惹火烧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终于没再砸东西。
这时,杜霖才赶紧领着一个黑衣影卫推门进来。
“王爷!有大消息!”
萧景宇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
“讲!”
影卫双手捧上一沓信纸,纸边微微发皱,墨迹清晰可辨。
“这些信里反复提到‘宫里有靠山’‘护住娘娘和小皇子平安’,虽没落款,但字迹跟周太医平日开方子的手笔差不多,八成是他写的;而且信是通过长春宫那边的人送出来的,中间经手的两个宫女今早已被扣在慎刑司。”
萧景宇一把夺过去,飞快扫完每一页。
刚才那团火苗‘滋啦’一下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儿。
“张如烟啊张如烟,你自个儿往刀口上撞,可怨不得我送你上路……”
——
天彻底黑透了,连虫叫都没几声。
东宫侧边的小角门推开一条缝。
一辆灰扑扑的青布马车悄默声地溜进宫墙间的窄道。
皇后早打点好了各处关卡,这车走哪儿都没人拦。
连值夜的侍卫都只远远瞥了一眼便低头退开。
殿内,皇上半倚在厚垫子上,眼神亮了,神志也清了。
只是脸色还发黄,眼下乌青。
一看就是大病刚缓过气来,呼吸仍略显短促。
帘子一掀,萧墨烨在张若甯搀扶下慢慢走进来。
他脸上确实瘦了一圈,脸色有点白,但走路稳当。
皇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又扫向张若甯。
两人齐齐跪下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愿父皇龙体康健,福寿绵长。”
“起来,不用磕那么多头。”
皇上顿了顿,看着他们。
“朕躺这些天,宫里事儿不少。张贵妃说了她的理,晋王也摆了他的说法。今儿,朕想听听你们俩的版本。”
两人飞快对了一眼,心里都清楚,该掀底牌了。
萧墨烨定了定神,语气平稳地开了口。
“因为抓不到藏在暗处的黑手,只能先把解毒这事死死捂住,对外装成快不行了的样子,好让对方放松警惕。”
皇帝靠在床头,一言不发,脸上连个表情都没有。
就只有搭在被子上的那只手,指尖时不时缩一下,像被火燎着似的。
那是他心里翻江倒海的唯一信号。
当他听出自己得的这怪病,八成也是被人下了黑手时,眼底亮起一道冷光。
屋子里安静得吓人。
见父皇迟迟不吭声,萧墨烨抿了抿嘴。
“儿臣把前前后后的事捋了几遍,越想越觉得,主谋十有八九就是张贵妃。”
“她派人刺杀儿臣,怕是想踢掉太子这个位置,扶六弟上台,自己好掌大权;对父皇您动手,估计是想搅乱朝局,趁乱捞好处。”
过了老半天,他才缓缓睁开眼。
“证物呢?单靠脑瓜子猜,可扳不倒一位贵妃。更别说这罪名还牵着朕和太子两条命。”
张若甯往前半步,垂首行礼。
“回父皇,目前还没搜到实打实的物证。只有一位活口,给殿下下毒的那个小宫女。她亲口交代,是张贵妃授意她干的。”
皇帝眸子一沉:“拖上来。”
两个侍卫立刻押着云舒进了殿。
“太子侧妃说你招了,说是张贵妃让你下的毒。朕现在问你,你真敢打包票,指使你的人,就是她?”
云舒趴在地上,连抬头都不敢。
“回……回皇上,奴婢……奴婢认得真真的!就是贵妃娘娘叫奴婢这么干的!”
萧墨烨和张若甯悄悄松了口气。
又过了一阵,皇帝才慢悠悠开口。
“既然是她指使的,那她当时是怎么跟你讲的?当面说的?”
云舒浑身一僵,脑袋一下空了。
她猛地抬头,嘴唇发青。
“不是……不是贵妃娘娘亲口跟奴婢说的……”
萧墨烨和张若甯心里咯噔一沉!
脚底板直冒凉气。
他们早防着张贵妃反扑,反复推演过种种可能。
谁料这一记闷棍,竟是从云舒嘴里甩出来的!
“皇上,您别急,听奴婢把话说完!”
“谁给你传的信?”
“是贺张大人!他亲手交给奴婢一包药粉,让奴婢悄悄撒进太子爷书房那盆墨兰的土里。还说……是贵妃娘娘点头应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