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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守口如瓶

    冷不丁地,人群里“噌”地窜出个中年男人!

    他手里攥着一把豁了口、满是锈斑的小刀!

    “呸!狗太子!我儿子的命,你还得清清楚楚!”

    话音未落,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皮肤早已溃烂发黑,边缘翻卷,渗着黄绿色脓液。

    反倒是“嗤啦”一声。

    狠狠把自己胳膊上那块早开始烂掉的皮肉划开!

    刀刃割进腐肉,发出令人牙酸的钝响。

    黑红的血,滋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血流起初缓慢,继而猛然加急,顺着臂弯凹陷处汩汩淌下。

    他喘都不带喘,立马从怀里掏出来一件小孩穿的小褂子。

    又脏又皱,还打着补丁,边角都磨毛了。

    那褂子是靛青粗布做的,领口松垮变形。

    往伤口上一按,再猛地一擦。

    整件衣裳瞬间被血糊了个透!

    接着胳膊一抡,那件血淋淋的小衣服直奔萧景玄胸口飞去!

    布料尚未完全展开,已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太快了!

    根本没反应时间。

    萧景玄只来得及将手中医案簿往前一挡。

    张若甯刚扭头,余光只看见一抹暗红扑向殿下前襟。

    “啪!”

    一声闷响。

    血衣结结实实拍在萧景玄前襟上。

    一股浓烈铁锈味混着腐臭,直冲鼻腔。

    “护驾!快护住殿下!”

    凌魏暴喝,人已经冲出去了。

    他腰间佩剑“锵啷”出鞘半截。

    左手已按上刀镡,右腿蹬地发力,靴底与青砖摩擦出短促锐响。

    剑还没全拔出来,身子已到了那男人跟前。

    凌魏右臂横扫,肘尖撞向对方持刀手腕,同时左膝顶入其小腹。

    男人踉跄后退半步,脚跟绊在门槛上,身体向后仰倒。

    “噗”的一声,剑尖从后背穿进,从前心钻出。

    剑尖抖落一串血珠,叮咚砸在砖地上。

    男人身子猛地一挺,低头瞅了眼胸前的剑尖,又“唰”地抬眼。

    他嘴唇无声开合两次,喉间滚出气音。

    “娃……没……”

    齿缝间全是血沫,舌尖微微颤抖,瞳孔正在急速扩散。

    “我娃……没了……全是你这扫把星害的……你也别想活……咱们一块儿下黄泉!”

    话音一落,脑袋一歪,直挺挺栽倒在地,连抽都没抽一下。

    现场静得吓人。

    下一秒,哭的喊的尖叫的全炸开了锅。

    一个少年扑到尸体旁边,伸手去推,又猛地缩回。

    萧景玄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胸口那块湿乎乎、黏答答的血迹,又腥又臊。

    更要命的是,那人胳膊上的烂疮,明明白白就是时疫晚期的症状!

    他拿自己的病血,抹在孩子衣服上,再甩到萧景玄身上!

    血衣覆盖的范围超过巴掌大小,边缘尚在缓慢扩张。

    几缕发丝粘在血渍边缘,随微风轻轻颤动。

    张若甯瞳孔一缩,一个箭步冲上前。

    “殿下!快脱外衣!拿热水烫洗沾到的地方!”

    这是最毒的“沾血传病”,贴着皮肉就能要命!

    果然,有血点子溅到了萧景玄颧骨上。

    这人,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凌魏拎来一大盆艾草煮的浓汤水。

    刚端到跟前,萧景玄额头上汗珠已经成串往下滚。

    来不及了。

    他连日熬灯油似的忙,身子早被掏空了。

    之前中过的余毒,也一直没压干净。

    太医开的养神方子,他只喝过一次,药渣都倒进了火盆。

    余毒未清,脉象已现沉细无力之象。

    舌苔厚腻泛黄,左寸关两部尤其虚浮。

    才过两天,高烧就烧得人说胡话,咳出来的全是暗红血块。

    他凌晨三点咳醒,一口气没顺上来。

    伏在床沿呕出三块带气泡的血团。

    血块边缘发黑,中间夹着絮状物。

    张若甯用银针刮下一小片送进药碾。

    一会儿烫得像炭火,一会儿又人事不省。

    灌进去的水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洇湿一片深色。

    凌魏按住他手腕,脉搏跳得又急又乱。

    张若甯掀开他前襟检查。

    发现左胸第三、四肋间有指甲盖大小的乌青斑,边缘微微凸起。

    病情翻脸比翻书还快,看得人心头发紧。

    傍晚喂药时,他突然睁眼,瞳孔散得极大。

    那眼神没有焦距,也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的枯寂。

    张若甯守在床边。

    一只手紧紧攥着萧景玄滚烫的手腕,指甲都快掐进自己掌心了。

    背后搞鬼的人,真是把刀子磨得锃亮,专挑命门捅!

    此人熟悉太医院配伍禁忌。

    清楚哪些药材会激发潜毒,更知道萧景玄旧伤在何处。

    要是她不在,萧景玄真这么走了。

    消息传出去不过两个时辰,流言就会从庄口茶棚刮到县衙门墙。

    官府压不住,军心必浮动。

    边关斥候营已有两支队伍连续失联。

    就算硬扛过去,身子也废了大半。

    往后哪还有力气跟其他皇子掰手腕?

    心肺损了三分,余毒蚀了筋脉。

    至少三年内不可骑马、不可负重、不可涉寒水。

    朝堂之上站一个时辰便要扶柱喘息。

    张若甯咬牙压住慌乱,端起一碗新煎的药汤,药里加了三倍解毒水。

    一勺一勺喂进萧景玄嘴里。

    每喂完一勺,她都要俯身听一次呼吸音。

    确认药液确实咽下,没有呛入气管。

    解毒水顶多把症状压一压。

    根本没法像对付普通病人那样,吃两碗就好转。

    他服药后半个时辰,额温反而升了半度。

    高烧还是反复往上蹿,眼睛闭着,嘴唇干裂。

    他下唇裂开一道血口,血珠凝成硬壳,又被新渗出的血泡顶破。

    张若甯用棉签蘸凉茶水润他嘴角。

    棉签一触即干,再蘸再干。

    “凌魏。”

    张若甯脸绷得紧紧的,抬手就把凌魏让进屋。

    话没绕弯,直截了当开口:

    “马上把殿下染上时疫、人已经快不行的消息送进宫!不用藏着掖着,传开也行,但得是外头人说的,绝不能从咱们这边漏半个字。听懂没?”

    她把药碗重重放在床头小案上,瓷底磕出一声闷响。

    凌魏一点头。

    “张侧妃放心,这事儿我拎得清。”

    退到门口时,他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停顿一瞬,才转身迈出门槛。

    能在太子身边站稳脚跟的,脑子都不慢。

    这种分寸感早刻进骨头里了。

    十年间亲眼见过三位侧妃倒台,两位少詹事自尽,还有一任尚药奉御,因递错一份退热方子,当天就被剥了官服押进诏狱。

    要是旁人先捅出去,之前那些太子不修德的闲话,立马就散得没影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