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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育良书计被留置了?

    赵立春身子一晃,重重跌进椅子里,仿佛瞬间被抽去筋骨,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格外刺眼。

    良久,他长叹一声,像从肺腑深处拖出半截锈蚀的铁链:

    “育良啊……到底还是栽了。”

    “老伙计,你扛了这么多年,终究没扛住这一刀。”

    他和高育良搭班子十年,高育良表面是二把手,实则统筹全局、一锤定音;汉东能成全国样板,八成靠的是他运筹帷幄的狠劲与手腕。

    赵立春从不争权,也从未抱怨——他清楚自己擅长抓经济、稳盘子,可若论格局、胆魄、政治嗅觉,他自认差高育良不止一截。

    他挥退秘书,独自踱到窗边。窗外,夕阳正沉入西山轮廓,熔金般的光泼洒在楼宇玻璃上,转瞬便黯淡下去。

    他望着那轮缓缓坠落的残阳,喃喃道:

    “育良老弟,你这座山……终究要落进西山了。”

    “日落西山,挽不住啊……”

    “嗯,西山?”

    赵立春忽然僵住了,眼神直愣愣地钉在半空,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几年前,我和育良书计一块儿进京,参加那场省部级干部专题研修班!

    会刚散,我们难得偷出半日闲,结伴登了西山——京师人心里头最惦记的那片山!

    时值深秋,整座山峦全被枫叶烧透了,红得扎眼,红得烫手!

    爬到半山腰歇脚,育良书计弯腰拾起一片飘落的枫叶,指尖捻着叶柄,久久不语。

    突然开口,嗓音很轻,却像砸在石头上:‘立春同志,你瞧这叶子——当初绿得发亮,抽枝展叶,风里雨里都挺着腰杆;如今枯了、卷了、落地了,一脚踩过去,咔嚓一声就碎成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山下层层叠叠的楼宇:‘你说,它像不像一个正站在高处的人?前一秒还被万人仰望,后一秒就跌进泥里,连唾沫星子都躲不开?’”

    想到这儿,赵立春的脸色倏地变了——痛楚还没散尽,惊愕已扑上来,眉心拧成疙瘩,脱口而出:

    “我当时还笑着打趣他:‘育良书计,您这话可悬!汉东这盘棋,离了您谁来落子?这些年路子越走越宽,民心越聚越拢,没您坐镇,怕是连账本都算不清!’”

    他喉结上下一滚,呼吸急促起来,声音也发紧了:

    “他却盯着手里的叶子,只说了一句:‘难讲啊。台上风光,台下未必安稳。说不定哪天,我就被请去喝杯清茶了。’

    我当场愣住,追问:‘您怎么冒出这种念头?’

    他没答,只把那片枫叶轻轻一抛,看它打着旋儿飘下山崖,才淡淡补了一句:‘就算真摔下去了……也不过是换个姿势站起来。’”

    窗边,夕阳斜照。

    赵立春怔怔望着窗外,喃喃自语:“当时只当他是随口一叹,文人式的伤秋罢了……

    现在才明白——那不是感慨,是伏笔!”

    育良书计,心机藏得也太深了!

    手段练得也太狠了!

    最后一句,他终究没吐出来。

    干部的体面,总得端住。

    这一回,他再望向窗外,余晖漫天,却不再只是黄昏——

    “日头落山,不是谢幕,是蓄力再升!”

    “沙瑞金,这局,他输了。”

    汉东省电视台演播厅。

    宁婉儿是台里公认的“门面担当”,京师戏剧学院科班出身,年纪轻轻,说话做事却稳得像老茶,眼神亮,手势准,从不抢话,也不漏气。

    可今天,她攥着稿纸的手指猛地一颤,纸角发出刺耳的窸窣声——

    “什么?!育良书计被留置了?!”

    育良书计的名字,在汉东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八千万人心里有杆秤,谁提他,语气都不一样。

    宁婉儿当然知道。

    不光知道,堂姐宁豆豆几乎天天念叨。

    宁豆豆是汉东七中语文老师,二十出头就带毕业班,课讲得活,人长得俏,追她的小伙子能排半条街。

    可家里张罗相亲,她次次推脱,嘴上只说“没遇到对的”。

    有一次宁婉儿忍不住问,她沉默半晌,才低声讲起育良书计的事——怎么帮学校修操场,怎么陪留守儿童过生日,怎么蹲在教室后面听她讲课,连板书错字都悄悄记下来提醒她……

    打那以后,宁婉儿每次翻新闻,目光总在育良书计的名字上多停三秒。

    她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东西——不张扬,但压得住场;不灼人,却让人想靠近。

    再加上宁豆豆说的那些细碎事,她不信通报里写的那些话。

    播报前最后五分钟,她背过身,飞快掏出手机,指尖一划,发了条消息。

    天御华庭小区。

    宁豆豆正站在讲台前讲《荷塘月色》,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瞥了一眼,嘴角微扬:“这丫头,上回联系我还是一周前……今儿倒主动?”

    点开消息,笑容瞬间冻住。

    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只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耳膜:“育良书计……被留置了?”

    宁婉儿写得很清楚:人已正式被采取措施,消息马上就要上全省电视。

    她一步跨到教室角落,抓起遥控器,手指发抖,频道换得飞快——

    汉东卫视,画面正切进来,主持人神情肃穆,背景是育良书计的标准照。

    宁豆豆腿一软,踉跄半步,一把撑住讲桌,指甲掐进木纹里。

    是真的。

    全省八千万双眼睛,此刻正看着同一个画面。

    “豆豆老师快看!电视里那个叔叔,是育良叔叔!”

    孩子们挤在屏幕前,小脸兴奋得发亮,踮着脚拍手。

    “育良叔叔啥时候再来呀?”

    “他以前每周末都带糖来的!”

    宁豆豆张了张嘴,喉咙像堵着一团棉花。

    怎么答?说他错了?说他再也来不了了?

    这时,教室门外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她侧头望去——高小凤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给孩子们买的酸奶,肩膀一耸一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宁豆豆轻轻叹了口气:“瞒不住了。”

    全省都在播,八千万人都看见了,还能捂多久?

    她朝高小凤走去,想扶一把。毕竟,她是最早走近育良书计身边的人。

    就在这时——

    手机又响了。接连不断,一声紧似一声。

    她低头一看,家庭群里的消息,正疯狂往上顶。

    施理理:“育良书计被查了!这怎么可能?!不是说办案组没挖出他贪腐的实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