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作俑者,就是这个侯亮平!
钟家的乘龙快婿,干不成大事,搅局倒是一把好手!
难怪钟家人一直瞧不上他!
一时间,满屋常委齐刷刷起身,沉默离席。
“沙书籍,等等!”
这时,刚才匆匆退场的宁豆豆快步折返,扬声喊道:“育良书籍的清白,不能这么被泼脏水!”
“这是所有孩子的出生医学证明原件!”
宁豆豆身后,数十位教师齐刷刷亮出一叠出生证明,纸页翻动声清脆利落,一页页摊开,直送到汉东省掌委们眼前,任其逐字核验!
沙瑞金、田国富、季昌明等人脸色骤变,瞳孔微缩,嘴唇微张,一时竟失语凝滞!
他们万没料到——侯亮平方才那番毫无顾忌的逼问,竟真把这群甘愿义务授课的女教师彻底点燃了!
她们是女人,却从不示弱;
她们不靠权势说话,却敢直面风暴!
宁豆豆随即捧出几本厚实相册,指尖稳而有力,一页页掀开,递到那些哑然无声的长委面前——
“这张是小宝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时她爸搂着她妈,她坐在中间笑得露了两颗小虎牙……”
“这张是小寒家的全家福,屋里窗明几净,车钥匙挂在玄关钩子上,饭桌上热气腾腾,游乐园里旋转木马正转着圈儿,一家人挤在镜头前比着剪刀手……”
良久。
宁豆豆合上最后一本相册,声音低沉却不容回避:“可惜啊,这些原本暖意融融的家,被非法集资撕得支离破碎……被黑心高利贷逼得妻离子散……”
“被勾结菲国的电信骗局拖垮,全家仓皇逃回国内……被地下钱庄、网络赌博啃得只剩空壳,活生生拆散成阴阳两隔……”
她垂眸片刻,喉头微动——脑海里闪过育良书籍那双冷峻又灼热的眼睛。他当年铁腕铲除金融蛀虫,不是为立威,是因亲眼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站在废墟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等一个再不会归来的父亲。
沙瑞金久久伫立,胸口发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相册边角。金融看似无形,可它咬起人来,比刀还快、比火还狠!
他忽然转身,面向满厅长委,声音沉实:“今天这场扩大会议,虽未坐实高育良的问题,但绝非白跑一趟!”
“回去后,常委会必须专题研究——如何扎紧汉东金融监管的篱笆,让地下资金不敢冒头、不能作祟,更别想再祸害咱老百姓的屋檐和饭碗!”
无人应声。
众人沉默,并非敷衍,而是心知肚明:汉东的地下金融早已被育良书籍连根拔起,三年来风平浪静,连影子都难觅。
只要他在,这地界就稳如磐石。
眼下这些眼神清澈却略带惶惑的孩子,大多来自外省溃散的家庭,或辗转归国的侨眷遗孤。
沙瑞金说完官样话,便匆匆带队离去。一行人脚步匆忙,穿过天御华庭幽静的林荫道,背影透着几分仓促与难堪。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别墅区,霎时重归寂静,只余风拂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小凤阿姨,育良叔叔呢?他怎么还不来呀?”
小宝踮起脚尖,小手急急扯住高小凤的衣袖,眼巴巴仰着脸。
“我想见育良叔叔!”
……
……
“对嘛,每个周六上午十点,育良叔叔雷打不动来陪我们画画、讲故事……今天太阳都快落山啦!”
其他孩子也围拢过来,仰起一张张稚嫩的脸,七嘴八舌地追问。
宁豆豆走近高小凤,声音轻却笃定:“高姐,你和育良书籍相识最早,有些事,你心里有数。”
“眼下情形不明,我们帮不上忙,也递不进话。但他说过的话、托付的事,一件都不能含糊。”
“周末照常来上课——这点,我宁豆豆说到做到。”
“他若需要人站出来说话,第一个喊我名字。”
她抬眼直视前方,目光如钉入地。
“我也是!”施理理立刻接上,“课表排好了,我哪周都没落下。”
话音未落,更多老师纷纷点头,有人拍着胸口,有人攥紧教案本——没人退半步,全留下守着这群孩子。
片刻后,向来干练利落的施理理忽然局促起来,耳根微红,迟疑着挪到高小凤身边,压低声音问:
“高姐……你微信是多少?”
她在这儿教书,已满十四个月。
可直到今天,手机通讯录里,依然没有高小凤的名字。
过去彼此之间,确有几分心照不宣的距离——有些事,不必点破。
如今风雨骤至,旧日那点微妙,早被现实碾得粉碎。此刻,她们要做的只有一件:并肩撑起这片小小的教室,护住孩子们头顶的光。
“我微信是……”
“豆豆,你呢?”
京师。
钟正国慢悠悠啜了一口茶,杯沿还沾着一点水痕。
他靠在太师椅上,神情松弛,静候汉东传来的消息。
厅堂四周,几位京师高层也端坐未动,目光频频扫向门口。
只是他们的指节绷得发白,茶盏里的水凉了也没人续——谁也轻松不起来。
高育良是汉东省的二号人物,深耕汉东多年,把这片土地治理得井井有条、生机勃发!
汉东的Gdp连年跃升,产业版图不断扩容,城市面貌日新月异!
可与此同时,高育良在汉东织就的关系网,也愈发盘根错节、密不透风!他坐镇一方,政令所至,如臂使指,汉东上下俨然成了他一手打造的铁板格局!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最高监察院接连收到多封实名举报信;更关键的是,钟正国态度坚决、多次力陈,最终促使京师高层拍板——必须快刀斩乱麻,以迅雷之势将高育良当场控制!
先“锁住人”,再深挖细查!
毕竟,他在汉东经营太久、根基太深!
倘若稍有风吹草动,让高育良嗅到一丝端倪,凭他手握的人脉、资源与话语权,局面极可能失控,甚至反噬调查本身!
京师高层对高育良主政汉东的经济实绩,向来心知肚明、毫不讳言!
但再耀眼的政绩,也盖不住违纪违法的硬伤——功是功,过是过,谁也绕不开这条铁律!
这时——
钟正国接到侯亮平打来的电话,特意按下免提键,让整个会议厅里的京师领导全都听得真真切切。他沉声问道:
“亮平,高育良私藏的那几个孩子,到底在哪儿?”
电话那头顿了顿,侯亮平声音低了几分:“爸,关于高育良收养孩子的调查……出了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