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外?”
“他没藏私生子。天御华庭小区那几户人家,收养的全是孤儿,而且都是肢体或智力有障碍的孩子……”
侯亮平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这事根本捂不住——沙瑞金全程在场,汉东省韦常委们亲眼所见,还有多位省级干部也都在现场!
他不敢漏一句,也不能漏一句!
“什么?!他没藏私生子?!”
钟正国猛地起身,手一抖,茶杯翻倒,褐色茶水泼了一桌,他盯着话筒,满脸惊愕:
“他收养的竟是残疾孤儿?!”
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举荐侯亮平赴汉东,本意是借这把利刃,一举掀翻高育良;更想借此让女婿在京师高层面前立威、攒资历,为日后铺路!
结果呢?
查出来的不是黑料,倒像是一份沉甸甸的政绩清单!
这不是落井下石,简直是火上浇油!
钟正国气得胸口发闷,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侯亮平听不到回应,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明白,连忙补充:
“我们当着全体省韦常委的面,核验过所有孩子的出生证明和福利档案,确系无依无靠的弃婴或孤儿……”
“给孩子们上课的老师,全是义务教学。比如宁豆豆老师,汉东七中骨干教师,您该听过她的名字吧?”
“还有施理理教授,哈佛博士毕业,放弃海外教职,毅然回国投身特殊教育……”
侯亮平向来怕老婆,更怕这位岳父大人。
现场几十双眼睛盯着,他哪敢掺半句水分?
……
京师会议室里,钟正国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颤。
侯亮平每说一句,就等于往高育良身上贴一层金——这不是揭短,是在颁奖!
更糟的是,免提还开着,满屋子京师领导全听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震惊写在脸上。
……
这件事,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预判!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领导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高育良没养私生子?他收的是残疾孤儿?!”
“难道……我们搞错了?”
另一位领导接话道:“不止收养,他还亲自推动建起了融合教育中心,连授课老师都是精挑细选的骨干!”
“施理理教授,三十出头就拿下哈佛教育学博士,拒绝高薪挽留,专程回来教这些孩子——这样的人,我们该树典型啊!”
银发老者点点头:“我认得她。去年人民大会堂的‘杰出归国人才’表彰会,她就坐在前排,我还跟她握过手。”
“是个好苗子,更是个实在人。”
又一位领导感慨道:“这十年,汉东教育真变了样!”
“过去默默无闻的汉东七中,如今高考一本率稳居全国前三!”
“汉东大学更是一飞冲天——从地方普通高校,一跃成为国家‘双一流’A类建设高校!”
早些年,汉东大学连“211”的门槛都够不着!可高育良一上任,短短八年,硬是把这所地方院校推上了“211”快车道!
五年后,又跃升为“985”重点高校!
前年,更一举跻身国家“双一流”建设行列,国际声誉水涨船高,海外学界提起汉东大学,常拿它与清华、北大并列而谈!
京师会议厅里,一众高层听得心头一震,久久无言!
钟正国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急忙接话:
“战老说得极是,高育良确实在汉东教育发展上立过实功!”
“但功劳归功劳,罪责归罪责!绝不能拿过去的政绩,去冲抵当下的违法行径!
谁若蛀蚀百姓根基、践踏法律红线,就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他这话一出口,几位在京师久负盛名的老同志纷纷颔首:“正国同志讲得透彻!功不掩过,过不抵功!
高育良昔日建树再耀眼,也遮不住眼下伸手敛财、权钱勾连的斑斑劣迹!”
话音未落,钟正国已重新抓起电话,语气斩钉截铁:
“亮平,证据链务必扎紧!高育良的问题,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要把他藏在暗处的黑账,彻彻底底翻到阳光底下!”
……
汉东省,省韦办公厅。
沙瑞金脸色铁青地跨进书籍办公室,胸中闷火翻涌——就在刚才,常委会扩大会议上,十几位常委竟轮番找借口离场,有的说“家里有急事”,有的称“突发身体不适”,连招呼都没打全!
这不是明摆着不买他这个新任省韦书籍的账?
“小白!马上让侯亮平过来见我!”
秘书小白转身便跑,脚步带风。
不一会儿,侯亮平匆匆进门,站定道:“沙书籍,您找我?”
“侯亮平,你倒说说,咱们是来给高育良树碑立传的,还是来挖他腐败根子的?!”
沙瑞金劈面就是一顿斥责,字字如锤,砸得人头皮发紧!
“最高检办案之前,难道连基本研判都没有?这么重大的案子,你们真的一点风声都没摸到?!”
他失望的不只是进度,更是侯亮平身上那股本该有的锐气和章法。
今天这场会,等于当众被抽了一记响亮耳光!
……
侯亮平手心沁出冷汗,指尖微颤。
他千里赴汉东,图的就是扳倒高育良。
可在这片盘根错节的地界,他真正能倚仗的,只有眼前这位刚履新的省韦书籍。
连岳父远在京师,鞭长莫及;唯有沙瑞金这张底牌,是他唯一能攥紧的救命绳!
他急声道:“沙书籍,您容我说明——
这次线索来得突然,举报材料直指要害,但我们判断,高育良耳目遍布、反应极快,稍有风吹草动,证据就可能蒸发!
所以才决定‘先控后查’,以最快速度固定关键人物,稳住局面……”
这番话,让沙瑞金绷紧的下颌线松了一寸。
他不得不承认:高育良在汉东织就的关系网,确实密不透风。
单看天御华庭那起孤儿事件就可见一斑——
汉东七中的教师平日眼高于顶,对普通家长爱答不理,可一提高育良,个个服帖得像换了个人;
汉东师大、汉东大学的教授们,多是海外顶尖学府归来的博士,拿过国际大奖,拒了国外百万年薪回乡执教,向来一身傲骨、不媚权贵;
可就是这样一群敢言敢为的知识女性,却心甘情愿走进孤儿院,免费授课、陪护孩子,只因高育良一句“教育不该有门槛”。
沙瑞金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有力使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