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三百一十四章 要灭的是一条旧脉

    宁昭没有跟他绕,她直接问:“赵公公是不是你要动的人?”

    海公的眼神动了一下,很轻。

    “赵全福,是个好奴才。好奴才,最碍事。”

    宁昭的背脊发凉。

    她压住情绪,继续问:“你要他死,是为了谁?”

    海公看着她,语气仍旧平。

    “为了灯。”

    宁昭眉头一拧:“又是灯。你到底说清楚。”

    海公抬手,指了指内库深处。

    “长灯在里面。灯不灭,旧人就死不了。旧人死不了,新人就上不来。”

    宁昭心里一震。

    旧人,先帝留下的旧人。

    他要灭的不是一盏灯,他要灭的是一条旧脉。

    宁昭的声音冷下来。

    “你要动御前,是想换掉陛下身边的人。”

    海公没有否认。

    他只是轻轻点头,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陛下身边的手,太旧了。旧手不听话,也不怕死,只怕陛下伤心。”

    宁昭看着他,忽然问:“你是谁的人?”

    海公看着她,慢慢笑了一下。

    “贵人觉得呢?”

    宁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脑子里闪过东宫太子妃、闪过顾谦、闪过钦天监、闪过那盏狐灯,最后又落回一处。

    皇帝。

    如果海公真是先帝旧人,他不该如此大胆。

    除非背后有人给他胆。

    宁昭压低声音:“你背后有人在上面压着。”

    海公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轻轻抬手,把铜油壶放到地上,像终于不急了。

    “贵人能找到我,是本事。”他慢慢道,“可贵人要抓我,未必是本事。”

    宁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身后的暗卫已经悄悄往前半步,手按在刀柄上。

    海公却像没看见一样,仍旧看着宁昭。

    “我给贵人两个选择。”

    宁昭的眼神冷下来。

    “又是选择。”

    海公轻轻笑了一声。

    “宫里人活着,哪有不选的。”

    他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现在转身走,今晚当没见过我。赵全福会挪一步,但不会死。太子也不会死。”

    他又抬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抓我。你抓到我,赵全福今晚就会死得很快,很干净,陛下会亲口下令。”

    宁昭的心猛地一沉。

    她盯着海公,声音发紧,却仍然清晰。

    “你在拿赵公公的命威胁我。”

    海公看着她,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不是威胁,是提醒。”

    宁昭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

    她忽然意识到,海公敢站在这里谈条件,说明他已经把“赵公公会死”这件事布好了。

    不管宁昭抓不抓他,赵公公那边都危险。

    而陆沉回去守御书房,也未必能守住。

    因为海公说的不是“我去杀赵全福”。

    他说的是“陛下会亲口下令。”

    这意味着,杀赵公公的刀,不在海公手里,在皇帝的疑心里。

    宁昭盯着海公,忽然问。

    “你凭什么确定陛下会下令?”

    海公轻轻一笑。

    “因为我会让陛下看见他该死的证据。”

    宁昭的指尖发冷。

    “什么证据?”

    海公看着她,慢慢吐出一句话。

    “长灯的灯芯里,藏着赵全福的手印。”

    宁昭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

    她看着海公,没急着反驳,也没急着追问,只是让自己先把这句话咽下去。

    灯芯里藏手印,这种说法荒唐,却又足够阴毒。

    因为它不需要真相,只需要陛下信。

    “你要把灯芯呈到御前。”宁昭开口,声音很稳,却带着一股冷意,“再告诉陛下,这是赵公公动过的灯。”

    海公轻轻点头,像在夸她懂事。

    “贵人果然明白。”

    宁昭盯着他,语气放缓了一点。

    “你要赵公公死,不是因为他碍事,是因为他在陛下心里太重要。你要先把陛下身边那根柱子抽走,御书房才会乱。”

    海公看着她,眼神沉静。

    “贵人说得太直了。”

    宁昭没有退。

    “直一点好。”她说,“你也别装成替陛下办事的样子。你要真替陛下办事,就不会拿太子吐血当引子。”

    海公笑意淡了一点。

    他没有否认,只是问:“贵人怕了?”

    宁昭摇头。

    “我不怕你,我怕陛下看不清。”

    这句话落下,空气短暂地静了。

    海公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昭贵人,你装疯装得久,心却还热。”

    宁昭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却更有温度。

    “我心热,是因为我见过冷的后果。一个人要是连身边的人都留不住,就算坐在龙椅上,也只能越来越孤。”

    海公的眼神微微一动,随即又恢复平静。

    “孤不孤,不是奴才该管的。”

    宁昭抬眼看他。

    “你不管,那你管什么?”

    海公慢慢道:“我管灯。”

    宁昭听到这句,并没有被他绕走。

    她只是把话说得更清楚。

    “你管的不是灯,是灯后面的那条旧路。先帝留下的旧人、旧账、旧钥匙,都挂在那盏长灯上。你要把它灭了,让宫里换一批人。”

    海公没有急着接话。

    他伸手摸了摸铜油壶的壶盖,动作缓慢,像在掂量一件旧物的分量。

    “换人,不是坏事。”

    宁昭的语气更冷。

    “换人不坏,换人用太子的血、用赵公公的命,那就是坏。”

    海公抬眼,看着她。

    “贵人现在说这些,来不及了。”

    宁昭的指尖发冷,却没有乱。

    她知道自己现在最缺的不是勇气,是时间。

    赵公公那边随时会出事。

    她在这里多耗一刻,御书房就多一分危险。

    可她也明白一件事。

    海公既然把话说到这一步,就说明他不怕她走。

    他要的不是抓不抓他。

    他要的是她回去后,带着疑心回去。

    宁昭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说长灯在内库里,可你刚才一直站在外廊添油。你不进去,是怕我看见里面不该看见的东西吗?”

    海公笑了一下。

    “贵人想看,当然可以看。”

    宁昭的心口一沉。

    这句话听着像放行,实则更像挖坑。

    她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先把一个更要命的问题抛出去。

    “你说赵公公的手印在灯芯里,那盏灯现在在哪?”

    海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

    “在陛下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