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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盘根问错

    宁昭一瞬间明白。

    御书房那盏灯,或者御书房外廊那盏多出来的灯。

    海公早就把“证据”送过去了。

    她心里一紧,转身就要走。

    海公却在背后开口,语气不急,却像把人拽住。

    “昭贵人,你走得再快,也快不过一句话。”

    宁昭停住,回头看他。

    “你想说什么?”

    海公看着她,声音很轻。

    “你若现在回御书房,说赵全福无辜,陛下会信你,还是信灯芯?”

    宁昭的喉咙发紧。

    她明白她没有证据,她只有猜测。

    而海公有“证据”,哪怕那证据是假的。

    宁昭压住情绪,声音缓下来。

    “你想让我求你。”

    海公没有否认。

    宁昭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不疯,也不冷,反倒带着一点硬气。

    “我不求你。”

    海公的眼神微微一动。

    宁昭继续道:“你想让陛下疑赵公公,那我就让陛下先疑你。”

    海公笑意淡淡。

    “贵人拿什么疑我?”

    宁昭抬手,指了指那只铜油壶。

    “你拿着油壶,站在内库外廊添油。按规矩,内库的油由内库司领用,不会让一个老内侍随意端着走。”

    海公的眼神闪了一瞬。

    宁昭抓住这一瞬,语气更稳。

    “你要么拿的是假的油牌,要么拿的是不该在你手里的油牌。只要我把这句话带回去,让陛下查油牌登记,你就会露出尾巴。”

    海公沉默了一息,随即轻轻笑出声。

    “昭贵人,果然不好骗。”

    宁昭没有再跟他耗。

    她转身对暗卫低声吩咐:“记住他的样子,记住这盏灯的位置。我们先回御书房。”

    暗卫点头。

    宁昭迈步就走。

    她走得很快却不乱,披风扫过雪面,带起一阵细碎的雪粉。

    走出转角时,她听见海公在背后又说了一句。

    “昭贵人,灯芯里的手印,你查不到真伪。”

    宁昭没有回头。

    她只回了一句:“我不查手印,我查换灯的人。”

    回去的路上,暗卫压低声音问:“贵人,海公不拦我们,是不是故意放我们走?”

    宁昭没有说大道理,说得很直白。

    “他拦也拦不住,他要的是我们回去时心里乱。心一乱,就容易说错话,做错事。”

    暗卫点头,不再问。

    宁昭的脚步更快了些。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陆沉守御书房,能挡刀,挡不了“旨意”。

    她必须赶在海公把灯芯递到陛下面前之前,把油牌那条线抛出去,让皇帝先停一停。

    只要陛下停一停,赵公公就多一分活路。

    御书房外廊灯火通明。

    宁昭刚踏上台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争执声。

    她的心猛地一沉。

    陆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狠劲。

    “赵公公不能动!”

    紧接着,是皇帝的声音。

    很平,却比怒更可怕。

    “灯芯里的东西,你也要替他挡?”

    宁昭的脚步停在门槛外。

    她没有冲进去,也没有高声喊。

    她先听清里面的声音,再决定自己要怎么开口。

    御书房里,赵公公跪得很直,额头贴着地砖,像把命压在这一拜上;陈值守也跪着,脸色发白,眼神却不停往赵公公身上飘,像怕牵连,又像怕自己被当成弃子。

    皇帝坐在案后,案上那盏灯的灯芯被抽出来,放在白纸上,旁边还有一小块印泥。

    陆沉站在灯前,刀未出鞘,可整个人像一柄拔了一半的刃,硬生生挡住了那道要落下的旨意。

    宁昭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殿。

    她没有行繁礼,只在门口屈膝。

    “臣妾参见陛下。”

    皇帝抬眼看她,目光冷得像冬水。

    “你去内库,见到什么了?”

    宁昭没有急着说海公,也没有先为赵公公辩。

    她知道皇帝此刻最不缺道理,缺的是能让他停下来的“具体事”。

    “臣妾见到一个人在内库外廊添油。”宁昭语气平稳,“背驼,袖口有黑线,手里端的油壶不是内库司的样式。”

    皇帝的眼神一沉。

    “谁?”

    “宫里都叫他海公。”宁昭说,“他说长灯在内库,他还说……灯芯里的手印,会让陛下亲口下令动赵公公。”

    赵公公的背脊微微一颤。

    陈值守猛地抬头,又立刻压下去。

    皇帝没有立刻追问海公,反而看向案上的灯芯,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说的是油壶,不是手印。”

    宁昭点头。

    “臣妾不敢拿手印说事,因为那东西一旦摆上案,谁说也没用。可油壶不同,油壶要领,要记,要有牌。”

    她顿了顿,把话说得更清楚。

    “陛下只要查一件事:昨夜外廊那盏新添的灯,灯油是从哪领的,谁签的领条,谁递的油牌,谁把油送到外廊。只要这条链一拎,手印是真是假,自然会露。”

    皇帝的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陆沉的眼神一瞬间亮了,却很快压下去,像怕露出情绪就给人抓把柄。

    “陛下。”陆沉沉声道,“臣也认为,应先查油牌领条。”

    皇帝看着灯芯,没有立刻应。

    屋里安静了几息。

    宁昭能听见自己心跳,像在胸口敲鼓。

    她知道皇帝现在只要一句话,就能让赵公公死,也能让海公得逞。

    皇帝终于开口。

    “赵全福,昨夜外廊添灯,你有没有去油库领油?”

    赵公公的声音发哑,却答得极快。

    “没有。奴才昨夜只在御书房内外伺候,油牌一直挂在值守牌架上,未曾动过。”

    皇帝看向陈值守。

    “你呢?”

    陈值守叩首:“臣未领油。臣只安排添灯,取灯取油皆由内侍去办。”

    皇帝抬手。

    “把油牌架抬来。”

    赵公公脸色瞬间更白。

    他不是怕油牌架被抬来,他怕有人在油牌架上动过手脚。

    很快,值守牌架被抬进来。

    一排排油牌挂得整齐,唯独其中一块的挂绳有一点新磨痕,像被人匆忙取下又挂回去。

    宁昭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向陆沉。

    陆沉的眼神也冷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块磨痕上,声音不高。

    “谁动过这块牌?”

    赵公公立刻磕头,声音发抖,却仍旧稳。

    “陛下,奴才没有动过。奴才从不碰牌架,牌架由值守小徒每日点验,奴才只看名单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