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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利用陛下的疑心

    桂喜却忽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小截油纸。

    油纸很薄,很小。

    和灯芯里藏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把油纸放到灯座边缘,手指一松,油纸就被火苗一舔,边缘立刻卷起。

    宁昭心里一紧,冲上去要抢。

    陆沉比她更快,一刀斩下,把油纸压在刀背下,火苗没能把字烧干净。

    油纸上露出两行字。

    第一行:内库。

    第二行:不要信赵。

    宁昭的呼吸一滞。

    陆沉的眼神也变了。

    “不要信赵”是说赵公公?还是说赵德海?

    还是说那个写了“赵……”半张纸的人?

    桂喜看着他们的脸色,像是终于满意,缓缓开口。

    “看到了吧,你们以为赵是陷阱,可也许赵不是陷阱,赵是门。”

    宁昭盯着桂喜,声音发紧,却仍强迫自己说清楚。

    “这纸是谁让你烧的?”

    桂喜抬眼,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真情绪。

    那情绪不是怕,而是冷。

    “我不知道他是谁。”

    宁昭不信:“你天天伺候东宫,你不知道?”

    桂喜摇头。

    “我只见过他一次。”

    “就在昨夜外廊那盏新添的灯下。他背驼,袖口有黑线,说话不急不慢。他让我缝木符,让我取粉,让我把你们引进这条路。”

    宁昭的心猛地一沉。

    背驼,黑线。

    海公。

    可桂喜又说:他不知道是谁。

    这才最可怕。

    一个在宫里活到能让人叫“公”的人,竟然还能做到让人不知道他是谁。

    陆沉盯着桂喜,声音沉沉。

    “他为什么要你把我们引到这?”

    桂喜看向宁昭。

    “他说昭贵人要是聪明,就会去内库找灯。”

    宁昭的指尖一点点发冷。

    又是内库。

    像一只手把他们推过去。

    可这一次,纸条上又写“不要信赵”。

    一边让他们去内库,一边让他们别信赵。

    疑点越来越重,像雾越压越低。

    陆沉忽然问:“你知道他怎么进东宫的?”

    桂喜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他不是进东宫,他一直都在东宫。”

    宁昭猛地抬眼。

    “什么意思?”

    桂喜看着她,吐出一句让人后背发麻的话。

    “东宫里,有一盏灯,是从先帝那时就没灭过的。”

    桂喜说完那句话,暗道里忽然更冷了一些,像那盏灯的火苗不在这儿,却把寒意顺着墙缝送了过来。

    宁昭盯着他,语气很平,却带着压迫。

    “哪一盏?”

    桂喜摇头。

    “我不知道具体在哪,只知道东宫的人私下叫它“长灯”。谁见过它,谁就会闭嘴。”

    陆沉的眼神沉得发紧。

    “你见过吗?”

    桂喜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衡量自己说不说都逃不过。

    “远远见过一次。”

    他低声道。

    “灯罩是旧铜,灯座是黑木,底下刻着狐纹。灯不亮得刺眼,却一直在,像故意让你忘了它还亮着。”

    宁昭心里一震。

    狐纹。

    钦天监狐灯的纹路,太子里衣木符的纹路,竟然都能对上。

    陆沉的声音更冷。

    “那盏灯在哪?”

    桂喜抬眼看他。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能带路的人是谁。”

    宁昭的指尖一紧。

    “谁?”

    桂喜吐出三个字。

    “太子妃。”

    这答案落下得太顺,顺到宁昭反而更警惕。

    陆沉的刀尖没有放下,声音却压得更低。

    “你想把锅推给她?”

    桂喜摇头。

    “不是推,是她真的知道。她知道旧道钥匙,她知道库里旧药,她知道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该死。”

    宁昭看着桂喜,忽然问起:“那你为什么把“不要信赵”写出来?你不是说一切都要把线指向太子妃吗?”

    桂喜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看向灯火,像是想起什么不愿想起的事。

    “因为赵公公会死。”

    他低声道。

    “他们要让赵公公死得像叛。”

    宁昭的背脊瞬间发凉。

    赵公公若死,皇帝的手就断一半,御前就乱。

    御前一乱,东宫、内库、长灯,全都能趁乱换掉。

    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刃。

    “谁要杀赵公公?”

    桂喜摇头,语气却异常肯定。

    “不是我能知道的人。”

    “我只知道他们留了半张“赵”字纸在井里,是为了让陛下先疑赵公公。又留“不要信赵”,是为了让昭贵人疑另一个赵。”

    宁昭的心猛地一沉。

    “另一个赵?”

    桂喜看着她,缓缓道:“赵德海。”

    宁昭一瞬间明白了。

    赵德海是御前巡灯的人,他说见过纸条,他说被海公夺走。

    他是现成的“证人”,也可能是现成的“替罪羊”。

    如果要让赵公公死得像叛,只需要一个证人站出来,说“赵公公吩咐我如何如何”。

    而赵德海这种人,最合适。

    他姓赵,他在御前,他碰灯,他嘴里能吐出“海公”两个字。

    他活着是疑点,他死了是定案。

    宁昭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陆沉盯着桂喜,声音压得更低:“所以,你告诉我们这些,是想活命?”

    桂喜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薄。

    “我活不活不重要。”

    “我只是不想当替死鬼,死得还没一点价值。”

    宁昭盯着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赵公公会死?你听谁说的?”

    桂喜的眼神闪了一瞬。

    “昨夜灯下那人说的。”

    “他说,灯一亮,就要换人。先换东宫的人,再换御前的人。换到最后,换到陛下身边只剩他想留的那几个。”

    宁昭听得后背发凉。

    陆沉的手指收紧刀柄,声音更沉:“说清楚,他想留谁?”

    桂喜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听见他提了一句,今夜,赵公公要挪一步。”

    宁昭猛地抬眼。

    “今夜?”

    桂喜点头。

    “他让你们今天追到这里,就是为了拖住陆大人,让你们来不及回御书房守赵公公。”

    陆沉的眼神瞬间变了,像刀锋骤然转向。

    宁昭也在这一刻明白……他们又被引开了。

    东宫吐血、暗道、桂喜、纸条,全是为了把他们从御书房扯走。

    而真正要动的,是赵公公。

    宁昭压住心口那股寒意,语气却仍然清晰。

    “你知道他们要怎么动赵公公吗?”

    桂喜摇头,却说了一句。

    “海公说,杀一个人不用刀,用一句话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