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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尾巴为什么叫尾巴?

    宁昭点头,却在踏进门槛的那一瞬,忽然停了停。

    地上有一串脚印。

    脚印不乱,步子不大,像是一个人不紧不慢走进去的。

    那脚印边缘很干净,没有拖拽,没有打滑。

    像一个对这里很熟的人,甚至不怕被追。

    宁昭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在等我们。”

    陆沉握紧刀柄,眼神冷得像雪。

    “那就让他等到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暗道。

    暗道里潮湿,墙面结着水珠,灯火照过去一闪一闪,像有无数双眼在暗处眨。

    走了十几步,前方出现一个岔口。

    左边通往更深的黑,右边却隐隐透出一点光。

    那光很淡,却像故意留着。

    宁昭看着那一点光,心里忽然起了一种不舒服的熟悉感。

    这不是出口的光。

    这是火光,是有人在岔口点了一盏灯,等他们选路。

    陆沉停下,视线扫过岔口两侧的地面。

    左边地上干净,没有新的脚印。

    右边地上,有一串刚踩出来的湿痕,往那盏灯去。

    宁昭忽然轻声道:“他希望我们走右边。”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走。

    他抬手,把一名暗卫叫近,低声吩咐:“你走左边,带两人。看见人别追,先报信。”

    暗卫领命,带人消失在左侧黑暗里。

    陆沉这才拉着宁昭往右走。

    灯光越来越近,空气里的药腥味也越来越重,像有人在前头刚洒过粉,又像有人身上一直带着那股味。

    走到灯下时,宁昭忽然看见灯座旁放着一小截线头。

    线头很细,像缝衣用的丝线。

    她的心猛地一沉。

    桂喜昨夜缝过太子的里衣。

    这里又出现线头。

    宁昭抬眼看向前方的黑暗,声音很轻,却极清楚。

    “桂喜不只是跑,他是一路把线丢给我们捡。”

    陆沉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他没有再说话,只把宁昭往身后挡得更紧。

    下一刻,前方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像有人坐在更深处,听着他们说话。

    “昭贵人。”

    那声音不快不慢,平静得像在闲聊。

    “你终于肯走到这里来了。”

    那声音落下,暗道里连水滴声都像停了一瞬。

    陆沉的刀彻底出鞘,寒光在灯下闪了一下,他脚步微侧,把宁昭挡在身后,眼神冷得像要结冰。

    “出来。”

    陆沉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不敢喘。

    “说话的人,出来。”

    黑暗里没有立刻回应。

    只有那盏灯的火苗轻轻跳了跳,像有人走近又停住,故意不让你看清。

    宁昭站在陆沉身后,忽然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她没有让他退,也没有让他冲。

    她只是用极轻的声音说:“别急,他想你急。”

    陆沉的指节收紧,却没动。

    宁昭往前半步,声音清楚、平稳,像把一根针扎进黑暗。

    “你叫我来,是想让我看什么?”

    黑暗里那人又笑了一声。

    “看你们查到哪一步了。”

    宁昭听见这句,心里更冷。

    这是在试探,不是逃命。

    对方从容到像在看戏。

    宁昭不绕弯子,直接问。

    “桂喜在哪?”

    那人没有答桂喜,反而慢慢道:“你们一直在找白尾。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尾巴为什么叫尾巴?”

    陆沉眼神一沉。

    宁昭却没有被带着走。

    她语气很直:“别讲这些绕人的话。你要谈就谈清楚。桂喜在哪?太子的衣里是谁缝的木符?福安和白原是谁杀的?”

    黑暗里沉默了片刻。

    那人似乎笑意淡了些。

    “昭贵人,比我想的更急。”

    宁昭回得很平淡:“我不急,我只是懒得陪你绕。”

    这句话落下,黑暗里终于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很稳,一步一步,像踩在人的心口。

    灯光照过去,一个人影慢慢走入光里。

    是桂喜。

    他没跑,也没藏。

    他身上穿着东宫内侍的衣裳,发髻还算整齐,只是脸色过分平静,平静到不像刚刚经历一场东宫大乱。

    陆沉的刀尖微微一转,直指他胸口。

    “桂喜。”

    桂喜看着陆沉,竟然还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陆大人。”

    宁昭盯着他,声音很轻:“你刚才不是那个人。”

    桂喜抬头看她,眼里没有惶恐,反而像带着一点讥诮。

    “贵人聪明,刚才说话的,不是我。”

    陆沉的眼神更冷。

    “那是谁?”

    桂喜没有立刻答。

    他慢慢抬手,指了指灯座后方。

    那里有一道更窄的缝,像暗道里的暗道。

    “他在那边,,不过他不出来。他说他不跟刀说话,只跟人说话。”

    陆沉冷声:“你在耍我们?”

    桂喜摇头,语气平静得令人发寒。

    “不是耍,是规矩。你们走到这儿,说明你们够聪明。可聪明的人也会犯一个错,以为抓到一个人,就抓到一条线。”

    宁昭盯着桂喜的脸,忽然问:“木符是谁让你缝的?”

    桂喜的眼神微微一动。

    “贵人要我说实话,还是要我说你们想听的话?”

    宁昭不动声色。

    “你先说你自己的话。”

    桂喜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薄。

    “木符,是太子妃娘娘留下的旧物。殿下最近睡不安稳,桂喜怕殿下夜里惊厥,便按旧例取出来,缝在里衣里压一压。”

    陆沉的刀尖更近了一寸。

    “你觉得我会信?”

    桂喜看着他,语气仍旧平。

    “陆大人不信很正常。可陆大人要抓我,也得先想清楚,我若是凶手,为什么不早跑?我若是凶手,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你?”

    宁昭忽然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人背后发凉的话。

    “因为你不是凶手。”

    桂喜抬眼看她。

    宁昭盯着他,语气很直:“你是饵,一直都是。”

    桂喜的笑意终于深了一点。

    “贵人这话,像是懂了。”

    陆沉眼神一沉:“少废话,福安死了,白原死了,太子吐血。你一句饵就想把自己洗干净?”

    桂喜摇头。

    “我洗不干净。”

    他说得很坦然。

    “我也不想洗。因为我知道,我今日落在你手里,死不死都一样。”

    宁昭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种语气不像求活,像是早就把命交出去了。

    宁昭缓缓问:“你替谁办事?”

    桂喜沉默了一瞬,忽然抬头看向灯火,像在听什么。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我替灯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