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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临别无语胜千言 此心归处是吾乡

    临别无语胜千言 此心归处是吾乡

    慕容雪看着湖面,很久没有动。

    周培元没有说她会升职,没有说她会调动。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林昊宇要走了,而她要留下。

    这是组织的安排。这是她的职责。这也是——她的选择。

    她收起手机,起身。夜风从湖面吹来,银杏树的枝丫在头顶沙沙作响。

    她没有回头。

    第二天清晨,林昊宇乘车前往机场。文斌坐在副驾驶,雷战开车。诸葛量没有同行,他说要在临江再盘桓几日,与几位老朋友叙旧。林昊宇没有问他叙什么旧。

    车窗外,临江的街景缓缓后退。区政府大楼。产业园区。景观湖。创新之门。他曾经每天经过这些地方,从未认真看过。今天他看了。很仔细。

    机场高速入口,一辆黑色公务车从岔道并入,与他乘坐的车擦肩而过。林昊宇下意识侧过头。透过茶色车窗,他看见对面车里坐着一个人。那人也正侧头看他。

    是慕容雪。

    两辆车相向而行,交错的瞬间不到一秒。林昊宇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看见她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

    然后两车交错而过,各自驶向不同的方向。

    文斌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雷战稳稳握着方向盘,车速不变。

    林昊宇收回目光,靠进座椅。

    窗外,临江的天空依旧碧蓝。

    飞机冲破云层时,林昊宇打开手机,最后看了一眼临江的新闻。头条是示范区揭牌仪式的报道,配图是他和庄卫东共同拉起红绸的那一刻。

    他锁上屏幕,关掉手机。

    舷窗外,云海茫茫。

    他不知道前路通向哪里。但他知道,无论去往何处——临江,永远是他的起点。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燕京。林昊宇走出航站楼。没有迎接的人群,没有专车通道。他自己拖着行李箱,走向出租车候车区。

    手机开机。几十条未读消息涌入。他没有看,只打开其中一条,来自妻子苏梦瑶:“到了吗?爸说晚上在家吃饭。”

    他回复:“到了。晚上见。”

    收起手机。

    初冬的燕京,天空清冽如洗。远处西山山脉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西山是燕京的屏障,也是燕京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望了很久。直到出租车司机按喇叭催促,他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西郊。”他说。

    车子驶入车流。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东山省委组织部,一份标注“绝密”的人事方案刚刚完成最终核签。

    方案首页写着三行字:

    林昊宇——拟任职务:空白

    叶智勇——拟任职务:空白

    宋亚轩——拟任职务:空白

    三个名字,三行空白。

    三天后,答案将在省委组织部会议室揭晓。

    而此刻,这三位即将同台的年轻人——一个在燕京西郊的老宅里,陪父亲喝茶;一个在发改委的办公室里,审阅最后一份离任报告;一个在宋家书房里,听祖父讲六十年前的旧事。

    他们都还不知道,命运之线已悄然交织。

    风暴将至。

    他们都将在风暴中心,找到自己的位置。

    ---

    第一部:燕京夜话灯影深 父子相对茶已凉

    十二月的燕京,入夜后寒意浸骨。林昊宇从机场直接打车到西郊老宅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出租车在胡同口停下,他拖着行李箱,踩着路灯投下的昏黄光晕,一步步走向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堂屋里亮着灯,林卿海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热气袅袅上升,在灯光下化作若有若无的雾。

    林昊宇站在门口,叫了一声“爸”。林卿海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微微颔首:“坐。”

    林昊宇放下行李箱,走过去,在父亲对面坐下。林卿海提起茶壶,斟满两只杯子,茶水金黄透亮,是林昊宇从小就熟悉的大红袍。

    林卿海问外面冷不冷,林昊宇说还好。父子俩端起茶杯,各自抿了一口,然后陷入沉默。

    茶香在两人之间弥漫。林昊宇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在这间堂屋里,父亲教他下棋,教他写字,教他做人的道理。那时候父亲还年轻,头发乌黑,腰杆笔直。如今父亲六十多了。

    “你爷爷今天下午来过电话。”林卿海放下茶杯,“问你什么时候到。”

    林昊宇说:“我明天去看他。”

    林卿海点点头。又是沉默。窗外传来夜风掠过树枝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低语。

    林昊宇等着父亲开口。他知道父亲一定有话要说。否则不会让他在这么晚赶回来,不会独自坐在堂屋里等,不会斟好茶,两只杯。

    但林卿海只是喝茶。一杯,又一杯。茶壶里的水添了三次。

    终于,林卿海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儿子:“你知道叶家那个孩子吗?”

    林昊宇点头:“叶智勇。国家发改委基础产业司副司长,比我小两岁。在燕京圈子里,有人叫他‘小诸葛’。”

    林卿海说:“你们从小被比较。小时候比成绩,长大了比进步,现在——要同台了。”

    林昊宇没有说话。

    “他爷爷和你爷爷,争了六十年。”林卿海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从西北的县委书记争到燕京的部委大院。争项目、争资金、争话语权。争到最后,谁也没把谁争下去。你知道他们争什么吗?”

    林昊宇说:“听爷爷讲过一些。一个主张从顶层设计入手,一个主张从基层实践起步。”

    林卿海点头:“你爷爷说,没有基层的探索,顶层设计就是空中楼阁。叶老说,没有顶层的统筹,基层探索就是各自为战。都有道理,都说不服对方。”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六十年。两个人都从县委书记做到了国家领导人。两个人都为这个国家做了很多事。两个人都老了,都退下来了。”

    “去年叶老病重的时候,我去医院看他。”

    林昊宇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