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争说副市名 唯有人未闻真章
文斌推门进去。林昊宇正在批阅文件。他抬起头,看着文斌。
“周处长到了。”文斌说。
林昊宇放下笔。他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那件藏青色羊绒大衣——那是三年前他到临江报到时穿的同一件。
“走吧。”他说。
文斌跟在他身后半步。走廊上,迎面遇见的干部们纷纷侧身让路,低头问好。林昊宇一一点头,脚步不停。电梯门打开,他迈进去。文斌按下一楼。电梯缓缓下行。
“书记。”文斌忽然开口。
林昊宇看着他。
“我昨天的请求,您还没答复。”
林昊宇没有说话。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周培元站在门厅里,朝林昊宇伸出手:“林书记,又见面了。”
林昊宇握住他的手:“周处长,辛苦了。”
两人并肩走向会议室。
上午十点,周培元在林昊宇办公室闭门谈话。没有人知道谈了什么。楚清秋亲自守在走廊里,连文斌都被拦在外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十分钟,四十分钟,一小时。
门终于开了。周培元先走出来,面色平静。他与林昊宇再次握手,简短道别,便乘车离开了。林昊宇送他到电梯口,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走廊上的干部们纷纷收回窥探的目光。
文斌跟进去。林昊宇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书记?”文斌试探地问。
“明天我要去一趟燕京。”林昊宇说,“把明天的日程往后推。”
文斌拿出记事本:“下午的示范区产融对接会……”
“请郑区长主持。”
“晚上的企业家座谈会……”
“改期。”
文斌一一记下,又问:“需要我陪您去吗?”
林昊宇沉默了几秒:“不用。”
文斌没有再问。他合上记事本,退出办公室。走廊里,几个年轻干部正在低声议论,见他出来,立刻住了口。文斌没有理会,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他知道林昊宇不会告诉他,他也知道自己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等。
那天下午,消息如野火燎原。
“省委组织部周处长亲自来谈话,这是副市长任前考察的标准流程。” “据说林书记当场表态:服从组织安排。” “市里已经在准备分工方案了,工业口肯定给他,科技口可能也划过来。” “四十三岁的副市长,海东历史上最年轻的吧?”
每一个细节都言之凿凿,仿佛亲历。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追问信息来源。因为它太合理了——示范区刚刚挂牌,正是论功行赏的时刻。林昊宇三年交出满分答卷,副市长的位置简直是水到渠成。甚至有人在私下说:“副市长都委屈林书记了,他应该直接进常委。”
晚上七点,林昊宇回到住处。苏梦瑶已经做好了晚饭,两个孩子正在客厅里画画,见他进门,一齐扑过来。“爸爸爸爸,你看我画的湖!”“爸爸,老师说下周家长会,你能来吗?”
林昊宇蹲下身,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苏梦瑶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系着,手里端着一盘菜。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晚饭后,孩子们睡了。苏梦瑶收拾碗筷,林昊宇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文件。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像无数个寻常的夜晚。
九点半,苏梦瑶在林昊宇身边坐下。
“外面都在传。”她轻声说。
林昊宇没有抬头:“传什么。”
“说你要去市里了。”
林昊宇翻了一页文件。
苏梦瑶看着他的侧脸:“你是不是……不想去?”
林昊宇终于放下文件。他转过头,看着妻子:“不是不想去,是还没有定。”
苏梦瑶没有说话。她认识他二十年了。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传言不假,确实有动议;也意味着另有隐情,不是副市长,至少不只是副市长。
她没有追问,只是把一盅温着的参汤放在他手边。
“明天去燕京?”她问。
“嗯。”
“爸那边,需要我一起吗?”
林昊宇沉默片刻:“下次吧。”
苏梦瑶点点头。她起身,去收拾明天他要带的衣物。林昊宇看着她走进卧室的背影,很久。他端起那盅参汤,一口一口喝尽。
窗外,临江的夜色沉静如水。
同一时刻,慕容雪还在办公室。
她打开那份秦风发来的境外报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得很慢——每一个单词都查清楚,每一处逻辑都推敲明白。
报告写得很专业。他们对临江模式的研判并非全无道理,对林昊宇个人能力的分析甚至称得上精准。只是在结论上,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们以为,林昊宇的继任者会“微调”路线;他们以为,林昊宇升任副市长,需要在市级层面重新站稳脚跟;他们以为,“窗口期”来了。
慕容雪把报告关掉。她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园区。康宁生物的研发楼还亮着灯,百奥生物也是,华微精密也是。
三年了。
她忽然想起林昊宇说过的一句话:“临江最大的财富,不是这些楼,不是这些企业,不是这些政策——是一支相信事在人为的队伍。”
窗外,园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她看着那些灯光,沉默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是秦风的消息:“还在加班?”
慕容雪没有回复。她锁上屏幕,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空无一人,应急指挥中心大楼的夜班值班员在门卫室打盹,没有看见她离开。
她独自走到景观湖边。湖水幽暗,倒映着对岸的灯火。她在那张长椅上坐下。
三年前,她第一次来临江考察,也是坐在这里。那时候园区刚刚动工,湖还是一片烂泥塘。林昊宇站在湖边,对她说:“这里将来要种银杏,秋天会很好看。”她当时没有说话,只是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样子,和龙组那些从不谈论风景的军官不一样。
三年了。银杏已经成林。她却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几个秋天。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不是秦风——是一个没有存入通讯录的号码,归属地显示“燕京”。
她接起。
“慕容局长吗?我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周培元。”
慕容雪微微一怔:“周处长您好。”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有一件事,想提前和您通个气。”
慕容雪没有说话。
周培元说:“组织正在研究临江区应急管理局主要负责同志的接续安排问题。您的名字,在几个备选方案里都排在前列。”
慕容雪沉默。
“当然,这不是正式谈话,更不是任命通知。”周培元的语气很平和,“只是希望您思想上有所准备——无论林昊宇同志去向如何,临江的安全防线,组织希望由熟悉情况、有专业能力、有担当精神的同志继续守护。”
慕容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明白。”
“那就好。不打扰您休息了。”
电话挂断。